第一章 流言像颗烂牙 穆凪中学的空气里，夏天总是带着一股馊掉的西瓜味。知了在香樟树上叫得声嘶力竭，像是在替谁喊冤，又像是在幸灾乐祸地起哄。陈默那时候还不叫陈默，或者说，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很快就会被这个名字以外的东西定义——那些黏糊糊、臭烘烘的字眼，会像口香糖一样，死死粘在他往后的日子里。 他那时候是高二（三）班的陈默，成绩好，坐在 前排，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挺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他爱说话，不是那种招人烦的咋呼，是带着点小聪明的抖机灵，总能在课堂上接老师一句恰到好处的话，逗得全班笑，也让老师哭笑不得。他有几个称兄道弟的哥们儿，王磊是其中最铁的一个，俩人放学常一起去校门口的摊子吃炸串，油乎乎的手勾着肩膀，说些只有他们懂的笑话。 还有林薇，坐在他斜后方的女生。林薇话不多，头发总是扎成一个干净的马尾，低头写字的时候，侧脸的线条很柔和。陈默对她没什么特别的想法，顶多就是觉得这个女生挺安静，成绩也不错，偶尔借块橡皮，说声“谢谢”，仅此而已。在高二（三）班这个不大不小的江湖里，陈默觉得自己活得挺滋润，像棵晒足了太阳的小草，有点疯长，但根扎得还算稳。 出事那天是个周二，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们在球场上疯跑，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阴凉地里聊天。陈默打完球，满头大汗地回到寝室，王磊已经在里面了，正对着镜子挤青春痘。寝室里还有另外两个哥们儿，赵鹏和孙浩，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在整理书包。 “默哥，今天够猛啊，那个三分球帅呆了。”王磊回头看见他，咧嘴笑，手上还沾着点白色的东西。 陈默擦着汗，喘着气，随口胡诌：“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哎，你们说，今天林薇是不是穿了条新裙子？”他其实没太注意，就是没话找话，像平时一样，想逗个乐子。 赵鹏头也没抬：“你小子眼睛挺尖啊，关你什么事？” 陈默嘿嘿一笑，毛巾搭在脖子上，半开玩笑半是口无遮拦地说：“看看怎么了，长得文静，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