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
王雨
一
妈妈又冒火了,妈妈一冒火,就露出重庆女子的泼辣劲儿,此时,她露出我痉挛时的狰狞样儿。我狰狞的样儿素素姐拿镜子让我看过,我的头是歪斜的,眼睛、鼻子、嘴巴拧成一团,手脚内蜷。每次发作短则好几分钟,长则几个小时。我得的是痉挛型脑瘫病,其实不发痉挛时我的五官是端正的。
“帅奇,你都要读初中了,还是不听话,你要气死妈妈呀!”妈妈打我的屁股,好痛。
妈妈督促我做运动康复锻炼,让我趴在素素姐打扫干净的木地板上,素素姐拿着我喜欢的老虎玩具在我眼前晃动,老虎眯眼看我,我也朝它眯眼,老虎好像笑了。素素姐把老虎玩具放在我眼前,再一点儿一点儿举高。妈妈说,帅奇,看老虎,跟着老虎抬头,你属虎,虎虎生威!
我是1998年7月12日出生的,正好赶在法国世界杯决赛那天。足球迷爷爷说,我孙娃是想看世界杯决赛,才提早来到人世的。爷爷叹气说,我们打进世界杯难,获得名次更难,就别说进决赛了。他又说,天下事儿都难,天下就没有难事儿。这话是说给我听的。我这样地趴地锻炼就是难事儿,每天除了上午、中午,晚饭后还要做半个小时。
素素姐做的豌豆炸酱面好吃,我吃多了,不舒服,起身走,我的左手半握拳,右手似鹰爪,脖颈强直,头歪斜,走剪刀步。我能走剪刀步也难,十分来之不易。比如说吧,从我两岁起,妈妈就打听到儿童医院的“上田疗法”不错,让我去儿童医院治疗。妈妈要上班,不可能天天都送我去,是素素姐与外公或是外婆或是爷爷或是奶奶送我去,每天坐公共汽车去。做“上田疗法”的医生让我仰睡,他先是轻轻地转动我的头,很温柔的,之后就用力了,他一只手转动我一边的脸,另一只手抬我这边的肩膀,三分钟后,换另一边。他还一只手按住我的胯部,另一只手扶胯骨上抬,向相反的方向扭转,也是三分钟后换另一边。年幼的我受不了,哇哇哭,一哭就出汗,出汗就容易受凉发烧,做两天治疗,感冒三天。就这样折腾了三个月,大人们不忍心,就没有让我去做这种治疗了。当然,这三个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