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手表与心跳案卷 我和白辰在法庭上重逢时，他是带着手铐的证人，我是为被告辩护的公益律师。 “夏律师，”他晃了晃腕上的银镯子，笑得像年少时偷摘我家石榴的混蛋，“这么巧，你代理的嫌疑人，刚抢了我的配枪。” 我翻着案卷眼皮都没抬：“白警官，你该感谢他。那把老古董走火概率，比你当年送我那块假劳力士还高。” 法槌敲响的刹那，我瞥见他左手腕——那表居然还在走。  市中级法院第三刑事审判庭的空气，沉滞得如同暴雨前的低气压区。高高的穹顶投下肃穆的光，深棕色的桌椅泛着冷硬的光泽。旁听席寥寥数人，弥漫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我的当事人，一个穿着看守所统一蓝色马甲、头发油腻打绺的年轻男人，缩在被告席里，像只受惊的鹌鹑，眼神惶恐地扫视着四周。他被控抢劫及袭警未遂。 “传证人，白辰。” 审判长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侧门开了，脚步声清晰有力地敲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像鼓点，一下下撞在我刻意维持平静的心湖上。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被告席与证人席之间那短短几米的距离，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白辰。 九年零三个月。时间的长河冲刷掉了很多东西，却似乎独独对这个男人格外留情。警服笔挺，深蓝色的布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警徽在胸前反射着冷硬的光。他个子似乎更高了些，曾经少年人单薄的骨架被岁月和职业淬炼得挺拔如松。那张脸，褪去了高中时代残留的最后一点青涩，下颌线变得清晰而冷峻，眉骨下那双眼睛，依旧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只是沉淀了更深的东西，锐利、沉稳，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 唯一让我感到一丝熟悉的，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带着点少年时代就有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倔强弧度。他步履沉稳地走到证人席站定，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当那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辩护席时，短暂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没有惊愕，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般的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