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姑 “小婵，你与我剪头发吧！”镜中人急切转身，衣袖拂过妆台，将一支玫瑰玛瑙簪子扫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李瑽睁大了眼睛乞求身边的侍女，她的头发沉沉地流下来，映出最好年华才有的美丽色泽。 晨光初放，她新沐的头发尚有几分潮湿。她恼恨地伸手扯一头乌发：“这般热，岂不要焐死人了！要我说，还是一刀子剪了去痛快些。” 眠月走上前来，自小婵手里接过梳子，给李瑽梳头发。“越发胡闹了！若剪了头发，岂不是成姑子了。” “做姑子最好，夏季清凉，比寻常人潇洒些呢！”李瑽仍然耍着脾气，却顺服下来，由着眠月给她梳头。眠月是她奶娘的小女儿，从七八岁起就和她作伴，就如同她的姊妹一般。 她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头发长起来，如今再无人说她是丑女儿了。 她从前并没有美丽的头发，自从母亲重病后，她一头乌发却突然如泉水般生长起来了，倒像是她母亲的美貌不甘心随着主人衰朽，复生到了她身上一般。 因母亲的疾病，她越是长大，与母亲的亲近越是少。不知为何，一想到母亲，她总想到一尊白玉观音，那样美丽却凉冰冰的——她母亲慕容夫人那等窈窕艳冶在寻常女子中绝少见到。可惜她幼时一直是圆团团的女孩子面容，只在这几年才开始有了几分母亲的影子。 如今，母亲已经离世，父亲带着她来到西京这锦绣绮罗丛中。她不再是凉州城的野马驹了，她重新变成陇右李氏的李瑽——瑽，美玉之声，只是环佩相击的悦耳声响。在她父亲眼中，君子若是璞玉，那合格的世家淑女就是清脆悦耳的声音罢了。 可她依旧是凉州的女儿。她习惯了凉州城外的荒野、草场和一片片被风吹拂着起伏的白麦。西京的富丽与工巧让她畏惧。 但她也不敢再回忆凉州。每次想起凉州，她总会恍惚闻见葬仪上的烟火气。那时，她美丽的母亲依照北地葬俗被大火烧作灰烬，撒在了凉州城外的荒野里。葬仪上点了不知多少香料，浓烈的香气足足萦绕了十数日才消散。 她离开妆台，闷闷地在廊下逗弄鹦鹉。她伸出手去，金绿毛羽的小鹦鹉立在金梁架上歪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