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道士
星陨誓
雨水,像天公打翻了一盆浑浊的洗脚水,没完没了地泼在城中村低矮杂乱的屋顶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腐烂垃圾的酸馊、潮湿霉变的墙壁、还有若有若无、死死纠缠不去的……阴寒水腥气。这气味浓得化不开,仿佛沉在水底的淤泥被整个翻搅了上来。 叶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脚下黏腻的触感令人心烦。他那件洗得发白、肘部磨得几乎透光的旧道袍下摆,早已吸饱了泥水,沉重地贴在腿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汇成细流,他却浑然不觉,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巷子尽头那个黑洞洞、不断渗出阴寒水汽的废弃水井口。井口边缘的石头上,覆盖着一层滑腻腻、墨绿色的苔藓,像某种不祥生物分泌的粘液。 “老张头家那小子……” 一个戴着褪色绒线帽、缩在自家门槛后只露出半张脸的干瘦老头,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就是昨天傍晚,贪玩,朝那破井里扔了块石头……就、就再没上来捞着魂儿!” 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仿佛那口井随时会爬出噬人的怪物。 叶凌没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雨水顺着他乌黑的发梢滴落。他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阴寒水腥味直冲肺腑,带着一股陈年尸骸特有的、令人骨髓发冷的腐朽感。错不了,是“水猴子”。这东西怨气缠身,最喜欢拖人下水做它的替死鬼。他左手探入怀里那个同样被雨水浸透、颜色深沉的旧布褡裢,指尖触碰到熟悉而微凉的黄表纸和细腻的朱砂。右手则习惯性地摸向腰后,那里插着一把用陈旧油布仔细包裹的桃木短剑,剑柄的纹路早已被他摩挲得温润光滑。 “嗬……嗬嗬……” 一阵非人的、仿佛喉咙被淤泥堵住的窒息般的怪笑,毫无征兆地从那黑沉沉的井口深处飘了出来,带着水波晃荡的回音,粘稠冰冷,直往人耳朵眼和骨头缝里钻。那声音像是用锈蚀的铁片在刮擦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 巷子两边紧闭的破烂门板后面,瞬间传来一阵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如同惊起一窝濒死的寒蝉。 叶凌眼神一凝,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