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希罗多德一起旅行
[波兰] 雷沙德·卡普希钦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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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1跨越边境
在希罗多德踏上他的旅程,披荆斩棘,扬帆出海,策马穿过亚洲的旷野之前;在他遭遇可疑的斯基泰人,发现巴比伦的奇迹,探寻尼罗河的奥秘之前;在他经历迥异的土地,看到无数光怪陆离的事物之前,他会先在一堂关于古希腊的讲座中出现一会儿,讲座是别容斯卡·玛沃维斯特教授为华沙大学历史系一年级学生开设的,每周两次。希罗多德会出现,然后迅速消失。他消失得如此彻底,以致多年后的此刻,当我翻阅那些课程的笔记时,竟没有找到他的名字。笔记里有埃斯库罗斯和伯里克利,萨福和苏格拉底,赫拉克利特和柏拉图;但没有希罗多德。可我们做笔记做得那么认真。那是我们唯一的信息来源。战争在六年前结束,城市已成废墟。图书馆化为灰烬,我们没有教科书,或者不如说,没有任何书。
教授的嗓音冷静、轻柔、平和。她那双深邃而专注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注视着我们,带着未加掩饰的好奇心。她坐在高高的讲台上,面前那上百个年轻人,大多数都不知道梭伦有多伟大,不知道安提戈涅为何绝望,也没法说清楚地米斯托克利如何将波斯人引向陷阱。
说实话,我们甚至不知道希腊在哪里,或者说,不知道叫这个名字的当代国家有多么辉煌的过去,值得在大学里学习。我们是战争年代的孩子。打仗那些年,高中停课了,虽然在大一些的城市里偶尔会有偷偷摸摸开的学习班。但在这里,在这个演讲厅里坐着的,大多是来自偏远村庄和小镇的女孩男孩,读书少,教育程度不高。那是1951年。大学招生不需要入学考试,家庭出身最重要——在共产主义国家,工农子弟被录取的机会最大。
长条板凳很长,预备给几个学生一起坐,但还是不够,我们得挤在一起。我的左边是Z——一位沉默寡言的农民,他来自拉多姆斯科附近的村庄,他曾经告诉我,在他们那儿,家家户户都会备些干的烟熏红肠当药品:要是婴儿生病了,就给他嘴里含上烟熏红肠。“有用吗?”我怀疑地问道。“当然。”他坚定地回答,接着再度陷入忧郁的沉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