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融时代

[美] 达尔·贾默
引 言 我在坠落。坠落的时间很长,我甚至能看到蓝色的冰层快速地向上运动,历经亿万年挤压而成的冰川在眼前倏忽而过。我感觉自己已经跌得很深,似乎把我的登山搭档肖恩也拽进了冰川裂缝里。此时,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我:死于登山就是这种感觉。 刚想到这里,登山绳索把我的攀爬挽具猛地一下子拉了起来,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绳索本身的力道上下晃动,然后慢慢趋于平稳。肯定是肖恩在冰川表面不知用什么方法阻止了我的坠落。 拂去头发、胳膊和胸前的雪和冰块,拉下衬衫袖子,我发现自己的冰川眼镜挂在登山裤的口袋里,于是将它收了起来。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没有发现任何伤情。环顾四周,我发现附近没有冰架可以缓解绳索的张力,因此肖恩无法安装滑轮系统把我拉上去。 我往身下看去。 下方是无边的黑暗。 我盯着正前方的蓝色冰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向上方那个小洞——刚才我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当时我正艰难地通过冰川裂缝间的雪桥。我们此行沿着阿拉斯加的马塔努斯卡冰川向楚加奇山脉的马库斯贝克山方向进发,前面的肖恩已经安全地通过了那座雪桥。 “你必须再往下看一眼,然后再做打算!”我大声自言自语道。 于是,我再次往下方看去。身下尽是无边的黑暗,空洞的裂缝如同黑洞大口,吞噬着一切,甚至包括声音。我心中一紧,几近窒息。 “肖恩,你没事吧?”我一边大喊,一边把机械上升器夹在绳子上,准备爬上去。 “是的,我没事,不过我现在就在裂缝边缘,”肖恩大声回道,“无法设置锚点,无法使用装备,所以不要往上爬。我们只能等待救援,等其他人赶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体温开始降低,低到我无法控制自己,身体不停地颤抖。为了摆脱对死亡的恐惧,我屏气凝神,盯着面前几英尺远的冰层陷入了沉思,身体偶尔会摇摆一下。靠近冰川顶部白色冰层内的微型气穴是经过长期挤压形成的,经年累月,散射出蓝绿色的光芒,美轮美奂,让人为之痴迷。沿着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