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
江北
第一章
绵安,小满。苏槐安背着一个包扎整齐的灰色布包,一个人走在干涩的泥地上,向着尚在远处的村落走去。星野繁盛的天还未亮,于是周遭依旧是寂静的。
建元二十四年的淡漠在他的眼前绵延,苏槐安随意地拾起飘落地上的一片竹叶,简单地在长衫上抹去上面的泥污,凑到唇前吹出一串肆无忌惮的长啸,啸声在林子里如风般铺展,引起阵阵兽鸣,夹杂其中的,还有细不可闻的锣鼓喧嚣,零散又无力。他将竹哨抛下,看着它顺着流动的风飘摇,苏槐安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静哨就要到了,很久没来了,倒也还变得难找了。
他满身风尘地走到村口前,田畈已经热闹了起来,而天也终于是放亮了。村落间的晨光往往都是灿烂的,会顺着风散落在四处,三三两两的人群也在其中摇摆不定,也就在这种不定中,斋天就要开始了。
苏槐安是前来主持仪式的传香先生,而他的报酬是不算少的一石米。 第二章
如果是在三月前,苏槐安还在自家的窝棚里思索着是否要去绵安城里的寺院外卖唱赚些粮钱和路费,好去找一个叫做脉望阁的地方。虽然他已故去的师父曾明确地告诉他这是他们太神会的一个禁忌,唱神歌的人总要有些尊严,但苏槐安的生活也实在是落魄得不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一个事实。
大概是立春,也许是雨水,具体的时间苏槐安是记不清了的,毕竟也是三个月前的事了,那段时间他总是很饿,连带着记性也不好了。但他还是记得那天他晚上既没有吃饭也没有睡觉,太过无聊就伴着月光占卜,他肆意地抛着代代流传下来的,用蚌壳制成,早已磨得圆润的两片阴阳杯珓,看着它在松软的稻草间翻滚,有时呈现凶多吉少的怒珓,有时显露吉凶未明的笑珓,偶尔还掺杂着两片杯珓一俯一仰,揭示者大吉大利的圣珓……苏槐安连续试了许多次,试到最后他早就忘了他最开始是为了给谁占卜,也忘了这一占卜的结果是什么,他只是无聊,无趣地试验着师傅教给他的这种常人眼中颇为神圣的巫术。
就是在他又抛出了一个两面朝上的笑珓时,他住所那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