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亚历克斯和塔莎 四十天后，诺亚打开了方舟的窗户。 ——《创世记》第8章第6节 建造自己的宫殿，不做世界的囚徒。 ——约翰·多恩《致亨利·沃顿爵士》 第一部分 神话 莫斯科的公寓及其他 1 浴室 长在世界中心的大树 透过虚无缥缈的迷雾，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地方是浴室。这里空间狭小，弥漫着芬芳的香气，不断变幻。有时，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寒风凛冽，脚下的天蓝色地砖也变得冰冷刺骨。但是，水管颤动着发出抚慰般的低沉哼鸣，汩汩的热水流淌，带来了温暖与快乐。趁着浑身都冒起鸡皮疙瘩之前，我匆匆忙忙地钻进浴缸，没留神溅起了一片水花。我滑进水里，肥皂泡沫没过下巴，只露出一张小脸儿。有时，外面的世界闷热难当、明亮耀眼，地板的清凉便显得舒爽宜人了。不过，此刻的水管却静悄悄的，一动也不动。滚烫的热水从刚刚烧开的水壶中流出，碰到了塑料提水桶里的凉水。我小心翼翼地爬进空空的浴缸里，等待着海绵覆上后背，淌下一道道温水的细流。 大多数晚上，触碰我的是一双最熟悉的手，动作轻柔，手指上戴了一枚精致的戒指，可爱的指甲就像粉色的花瓣一样。伴随着这双手，有一个温和而沉静的声音给我唱歌，不过听起来却有些忧伤。其他时候，是一双较为有力的大手，手指粗壮，指甲剪得很短，一枚样式简单的金戒指紧紧地箍在手指上。但是，这双手的动作从来都不生硬粗鲁，我同样很喜欢它们，既是因为我不太熟悉这双手，心里感到好奇，也是因为伴随这双大手的声音并不唱歌，而是讲笑话。那个声音坚定而响亮，带来各种各样的笑话。有像牛一样哞哞叫的公鸡和像猪一样呼噜噜的猫咪，有一个傲慢自大的地精，他只在周日出现，每次都谈论着乱七八糟的菜肴，还有夜壶等好玩儿的东西。每次听到这些笑话，我都会开心地笑啊笑啊，最后鼻孔里都喷出了泡泡。 有时候，还会出现一双少见的手——皮肤松弛，骨瘦如柴，带着一股烟味儿，长长的手指异常僵硬，指关节仿佛是疙疙瘩瘩的树皮，让我想起了院子里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