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灵日

[荷] 塞斯·诺特博姆
于是我们继续逆水行舟,却无往而不随波成为过去。 ——F.S.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 然而现在,塞壬有了一件比歌声更可怕的武器:她们的沉默。 ——弗朗茨·卡夫卡,《塞壬的沉默》  阿图尔·达内在离书乐书店几步远时,发觉有个词卡在意识的夹层,而且已经被译成了母语。他的大脑识别出德语Geschichte(历史),旋即将它转换成荷兰语的geschiedenis。出于某种原因,荷语发音好像要祥和一些。他怀疑这与最后三个字母有关,尾缀nis,本意“窝”。这是个特别的词,它虽然短促,但与许多短词不同,听起来没有不恭不敬,反而教人安心。因为它毕竟是一个藏储的地方,有人藏身,有人藏物。其他语言里没有这样的词。他加快脚步,希望能甩掉卡在意识中的Geschichte,但在这里,在这遍地历史的柏林,这样做没有用。“历史”在此地是难以忘记的。最近一段时间,他的脑中卡住过许多词。“卡住”这个表达无疑很准确:词一旦出现,便打死也不再动了。它们甚至还发出声音——因为每个词都自有发音,即便它自己不出声。有时,它们甚至似有回响。对语词敏感的人会发现,一旦将词从所属句链中拆下,它们就会变得认不出,甚至有点吓人,在它们身上流连、斟酌是危险的,现实世界可能会就此不知不觉地从脚下溜走。我之所以如此,说到底还是闲的,他想。但“有闲”恰恰是他的志向。他记得在一本旧教科书上读过一篇《爪哇人》:有个爪哇人,每赚到合二十五美分的薪资,就会找一棵棕榈树坐下,不花光最后一文钱,他绝不再干活。看来在久远的殖民时代,这点钱还可以称“笔”,还可以支撑好一阵子。但用最少的劳动换取勉强度日的钱,按教科书的说法却是一种陋习。阿图尔·达内读了却很受益。他自导自拍电视纪录片,遇到别人的片子有趣时,便自荐为摄影,每隔一段时间,如果缺了周转或有了兴致,他也会帮一个朋友开的公司拍广告。这种项目只要不经常做,还是蛮有意思的。项目终了,他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