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柔情

水生
他曾以为,妻子临终前那句耗尽气力的“我爱你”,是他贫瘠余生里唯一的甘泉,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他沉溺于用高科技反复重温那份极致悲伤的浪漫,却不知,那份他视若珍宝的“真爱”,竟是她精心编写的最后一段程序。当真相撕开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的,是冰冷的算计,还是更深沉的爱?当虚假的泪水干涸,真正的悲伤,竟已流不出一滴眼泪。 1 窗外的阳光和记忆里的一样好,甚至更好。因为它被精心校准过,不刺眼,温度也恰到好处,永远停留在那个春天的下午。 陈暮躺在摇椅上,花白的头发在人工模拟的微风里轻轻颤动。他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恍惚的微笑。“初遇记忆胶囊”的药效正缓缓消退。鼻腔里栀子花的甜香、胸腔中心脏年轻而有力的搏动、还有指尖那仿佛真实的、与小雅初次握手时的微湿触感,都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更冰冷的沙滩——现实。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屋子不会说话的旧物。小雅的微笑凝固在墙上的照片里,永恒,却冰冷。 空虚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勒紧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他需要再次沉溺,需要那份被制造出来的“真实”来救命。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迫不及待想要再次吞服胶囊的冲动。 是儿子陈希。他提着几样新鲜水果,目光扫过父亲苍白但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红晕的脸,眉头拧成了疙瘩,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爸,你又用那东西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 陈暮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迷醉尚未完全散去,被打扰的不悦清晰可见。“今天…是三周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生了锈的齿轮。 “我知道。三年了。但妈临走前最大的希望,是您能好好活着,清醒地、实实在在地活着,不是活在这些…这些虚假的过去里。”陈希放下水果,语气尽量放得柔和,“那胶囊…医生说了,长期频繁使用会对大脑海马体产生不可逆的损伤,会分不清现实和…” “会什么?会让我觉得我还活着?!”陈暮猛地打断他,语气罕见地激动起来,身体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