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

郑小驴
1 那年等了整整两个月,夏军终于等来了秋红的消息。酷暑尚未消退,八月的热浪穿过县城错综复杂的小巷,贴着地面袭来。夏军趿拉着拖鞋,穿过马路的时候,他感觉脚板就要被晒融了的柏油粘住了。光着膀子的男人坐在报刊亭翻看着当天的《体坛周报》,大半个背心黏糊糊地贴在一堆肥肉上。一台小电风扇不断地刮出热风,将报纸吹得哗啦响。夏军瞄了一眼,巨大的黑色标题上写着鲁尼又上演帽子戏法了。他抓起发烫的话筒,开始拨打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喂”了一声后他就后悔了。电话是秋红的养母接的,一个老女人声音。她也许已经听出他是谁了,那个瞎子,对声音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感。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打去一个电话,全是她接的。夏军通过话筒能听出了对方的警惕:你是谁?你找她什么事? 他握着电话筒,盯着鲁尼那张白胖的脸,万分尴尬地不知要说些什么好。那会正午的大街静得像夜,连蝉声也歇了。这个瞎子肯定猜透了他的心思。 秋红说,只要陌生男人找她的电话,养母就会像猫一样警觉。她眼睛虽瞎,但是听力奇好,她甚至瞒着秋红,即便是班上女同学给她打电话,约秋红周末出去玩也不告诉。夏军想象着那个从未谋面的老妇人,她像看护一笔私人财产似的,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秋红。挂电话筒的声音有点大,报刊亭里的那个中年男人汗淋淋地抬起头,给了他一个不满的眼神。 八月的天气让人躁动不安,有那么一刻,夏军感觉要窒息了。他付完电话钱,顺手要了一根冰棍。街边那排瘦弱的香樟在烈日头的暴晒下,如电线杆一样,纹丝不动。路过农业银行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穿着吊裙的中年女人半蹲在大理石台阶上。她呆滞的目光直直地往他投了过来。他定睛一看,发现大理石板上缓缓地流出一道赤黄的水流。夏军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咬着冰棍的牙齿传来一阵阵寒意,也就那么不经意间一瞅,竟就瞅到了她毛茸茸的私处。他立在那,感觉牙痛,一会儿嘴皮也跟着麻掉了。他才想要躲避那傻女人的眼神。她四处捕捉着他的眼神,定格那刻发出吃吃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