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科找乐及其他

陈建功
小说起码……(代序) “小说起码”这个题目,是一个不大招人喜欢的题目。因为从我写小说的第一天起,就不断听到这样的告诫:“小说起码得有人物”,“小说起码得有情节”,“小说起码得细节真实”,“小说起码……”我当然对良善的告诫充满了感激,但也不能不对“分析性瘫痪”抱以警惕。就如一个关于蜈蚣和蛤蟆的寓言所说,蛤蟆问蜈蚣,当你的第一条腿前伸的时候,你的第五条腿咋动的?当你的第九条腿拨拉时,第十八条腿干啥哩?蜈蚣停下来想,这是个问题,真是个问题。想来想去,竟至不会爬了。 为此,对“小说起码”之类的话题,我一向不感兴趣。 不过,最近,我觉得小说似乎还是应该有个“起码”了。 “起码”什么呢?起码别装孙子。 这种说法未免失之于粗俗和刻薄,好在它是留给我自己当“座右铭”的,并无针对他人之意,所以,是否雅驯,倒也无关紧要。 这种“警策”也未免格调太低。我要是说“小说起码得是时代的号角”,或者说“小说起码得是一本形象的马列主义教科书”,那该多么带劲儿!对于我来说,当“号角”和当“教科书”,自然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的。不过,既然心力笔力不逮,还是别唱高调吧,更何况写出一篇小说来,老百姓看了,不骂你“装孙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哩。 那种老百姓看了以后,骂为“装孙子”的小说,我是写过的。 我早在一篇文章里讲过了,我发表的处女作是一首诗,题目叫《欢送》——对“工农兵上大学”这一“新生事物”加以讴歌——虽然写这首诗的时候,我刚刚被褫夺了被推荐上大学的机会。此后,我的比较有影响的小说叫《荷泽惊澜》——讴歌了红卫兵运动的兴起——虽然我一直不能忘怀在“运动”初期,我如何被红卫兵们封为“狗崽子”,被宣布要用“无产阶级专政的铁链牢牢锁住”……此次《钟山》不弃,让我在“作家之窗”里亮一下“相”,开列“作品目录”的时候,我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应该把这些作品列上去。最后,我还是把它们写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