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探

空城
楔子 我儿子七岁那年,冷不丁把玩具枪顶在了我头上,我差一点吓尿了裤子。你不会嘲笑我的怯懦,如果你跟我一样,不久前才面对了真正的枪口,而一颗子弹又从你的肋骨之间穿过,离击中心脏只差三公分。 即便是事情过去许久,那段经历早已淡忘,我还是会时不时地梦到一颗子弹从我身体穿过,醒来之后,彼时的恐惧感依然不减半分,曾经是伤口的地方还会隐隐作痛。那颗子弹除了在我身体上留下了疤痕,还以噩梦的形式在我的意识里留了下来。 还有许多可怖现实的残片留在了梦里,譬如师父的死。严格来说,我并没有梦到师父,只是他死时的场景出现在了梦里,以一个面目模糊的陌生人形象。梦里,对面的男人举枪向我射击,子弹依旧从我的肋骨间穿过,我抬手还击,子弹射入对方的眉心。师父就是这么死的,被人射中了眉心,被他射中死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帮派分子。 还有其他噩梦,譬如一个全黑的梦。梦里是彻底的黑,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拍打船身的水声,我在船上,能感觉到船身的晃动,但不知道在什么样的水面之上,也不知道四周有什么在环绕着我,更不知道这船要驶向何方。 潜意识用梦来说话,梦是潜意识的喋喋不休,噩梦是潜意识的疯狂喊叫。 乐观地讲,噩梦只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 悲观地说,生活中,总有噩梦。 第一章 东园寺门前的男人 师父殉职的前一周请我吃饭,没有特别的理由。在那之前,我们俩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那天师父喝多了,我也一样。母亲心脏病发去世的三天前,给我炖了一碗我从小爱吃的桂花芡实羹,那天我没有像以往那般狼吞虎咽,而是安安静静地吃完。 我从没有想过师父会殉职,更没有料到一向身体健康的母亲会猝然离世。在他们相隔不久一前一后去世之后,与师父喝最后的那顿酒、母亲亲手做的最后那碗羹,在记忆之中越发突兀。于是我明白,事情的发生,自有其征兆。 我以为是征兆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把它当作原本不断向上攀爬的得意人生开始坠入谷底的征兆。师父跟母亲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