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亮翅

[日] 多和田叶子
那天,我正准备外出,打开家门,就发现M先生站在门口。他单手抬起,刚要按门铃,而大门却突然敞开,吓得他睁大了双眼,呆立在原地。幸好德国的门是朝内开的,否则以我推门而出的力度,门扇很有可能伤及他的鼻子。 “您好啊,别来无恙?” 我立马打了个招呼,想借此缓解尴尬。但M先生既不以ja作答,也不以nein作答。为了终结这份沉默,情急之下,我只好随口抛出一个话题: “这扇门开关的时候总是吱嘎地响。我看到网上写,往铰链里搽油会好点。但家里只有色拉油,我又担心搽色拉油会招蚂蚁。” M先生专心地听着我的话,眼睛也不眨,但又什么也不说。我无计可施,只能直截了当地问道: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正在赶时间,必须马上出门。” “其实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但完全不着急,下次再说吧。” M先生答道。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既腼腆羞涩,又仿佛正企图恶作剧的少年的神情。 “那就麻烦您到时给我打电话。不好意思,但我快赶不上约定的时间了。” 说完,我便匆匆赶往公交车站。平时的我总是喜欢慢慢走,但那天却硬是加快了步伐,结果就是踉跄了好几回。我很容易摔跤,这多半是因为我走路的时候不怎么抬脚,又总是弯着腰吧。 我说自己赶时间并不是借口。大概十五分钟前,我的朋友宝拉一通电话打来,让我尽快赶去她家。她说在她家门前的那棵大树上,有个七十多岁的女人一脸悠然地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双腿还悬在空中晃来晃去。无论宝拉如何劝告说“那里太危险,赶紧下来”,她都毫无反应。所以估计她要么是听不懂德语,要么是耳朵不好使了。宝拉看她的面相觉得像是日本人,所以才叫我赶紧过去。 “光凭长相你就能确定她是日本人?”我反问道。 宝拉则回答:“因为她穿着一件类似于絣纹和服的罩衫,斜挎着印有皮卡丘的小包包,所以绝对是日本人。”她已经报过警,想拜托我在救援人员搬来云梯之前,用日语告诉那女人在树上稳住,不要乱动。 宝拉是我在大学里认识的朋友。她的性格让她无法对身处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