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本纪(上卷)

叶舟
天留下了日月, 草留下了根; 人留下了子孙, 佛留下了经。 ——《敦煌民谣》 怀 想 那时候 月亮还朴素 像一块 古老的银子 不吭不响 静待黄昏 那时候的野兽 还有牙齿 微小的 暴力 只用于守住疆土 丰衣足食 那时候 天空麇集了凤凰和鲲鹏 让书生们泪流不止 写光了世上的纸 那时候的大地 只长一种香草 名曰君子 有的人入史 有的凋零 那时候 铁马秋风 河西一带的 炊烟饱满 仿如一匹广阔的丝绸 那时候的汉家宫阙 少年刘彻 白衣胜雪 刚刚打开了一卷羊皮地图 那时候 黄河安澜 却也白发三千 一匹伺伏的鲸鱼 用脊梁拱起了祁连 那时候还有关公与秦琼 亦有忠义 和然诺 事了拂衣去 一般不露痕迹 那时候 没有磨石 刀子一直闪光 拳头上可站人 胳膊上能跑马 那时候的路不长 足够走完一生 谁摸见了地平线 谁就在春天称王 ——作者的诗 卷一 这一门人天罡地煞,披着血衣,在河西走廊一带迎风顶罪,忠勇热烈,攒足了声名。前后六辈子爷孙,一共捐出了七颗脑袋,满腔子的血,至今仍未淌尽。 清仁宗嘉庆二十四年,一个猎户在三危山迷失,误入了一座世外山坳,惊见几户人家过着桃源生计,耕读有序,一切如素。彼时承平日久,天下归一,但令人骇然的是这几十口子人皆是前朝衣袍,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嘴里也塞满了旧时的辞藻。这猎户前世里一定是狗日的畜生胎,一时间见猎心喜,连滚带爬地摸出了这一带的旱山与干滩,半夜里去叩衙报官。敦煌县衙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先后派出了一支马班,三支步班,外加一队民丁,首尾蝉联,星夜前往三危山以南予以拿惩。罪囚归案后,案由方真相大白,却原来是百年前凉州的一庄子人为躲避战祸,一步一步地迁移此地,与世无争。当时虽说塞防稳固,龙恩浩荡,但毕竟西路上人员复杂,各揣目的,朝廷遂颁旨下来,将这些人阖门处斩,杀一儆百。这当口,索门郡和索门友两兄弟抱打不平,联络了沙州城内的豪门强族,具书陈情,哀恳县衙开释这些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