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本纪(下卷)

叶舟
卷三十一 世兴堂的热闹是人人皆知的,但像这两天这么热闹,却也令人骇然。 天气寒了,敦煌开始结冰了,人们一张嘴说话,鼻脸前便站着一团白雾,话也很虚。来自灵台坊的边家三姊妹,索性将娘老子停尸在了世兴堂门口,扬言要讨个说法。除了二女子外,剩下的两个姊妹脑子有些瓜,一天至晚傻兮兮的,连鼻涕和口水也收不住。女婿们也强不到哪达去,一个是大脖子,一个是半脸汉,二女子的丈夫则是个蔫货,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全凭了女将做主。二女子扯了一块白布,去了秦川笔墨店,请人书了一颗锅盖大的墨字:冤。这颗墨字虽然张挂在世兴堂的门口,但像长了一双腿似的,让城里城外的人迅速周知了,比六合班搭台唱戏还要红火。事发在昨天,过了短短一个晚夕,人们沮丧地发现,边家人竟然驻扎了下来,不但搭了一座简易的灵棚,还架了煤炉子,支起了案板,开始就地吃喝。中午时,三姊妹围着开水锅,胳膊上挂着裤带长的面条,一边揪片子,一边跟人理论,好像这一群母鸡也会斗架。邻舍们说:沈先生是一个多好的人呀,这么糟践人家,分明是造孽,报应就在头顶上哪。二女子抢白道:不是你们的娘老子,你们不知道这一份剜心的痛,世兴堂不给个交代,我们就住到腊月里、正月里,反正这么个鬼天气,人也不会臭掉的。邻舍们又哀告说:行个善吧!你娘是六十九上殁的,虚上一岁也整七十了,这个高寿上应该是喜丧,宽人一步,自己也积德嘛。二女子忘了前头撒过盐,抓起盐罐子往锅里扔了一把,又扔了一把,横眉道:沈先生开错了方子,把我娘给吃死了,我何错之有呀? 很快,有关边家人的各路消息便爆发了,一个比一个刺激,几乎能惊掉人的下巴。沙州城的居民们不甘乡下人如此放肆,一边倒地站在了世兴堂的这面,抡起胳膊,纷纷上去数落,废掉了不少的唾沫星子,却仍然没有灭掉三姊妹的气焰。这么一闹,世兴堂关门歇业,前来投医看病的人立刻不干了,几个同样来自灵台坊的人泄露了天机。天哪,边家的这个娘老子,原先是光绪末年有名的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