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水河下游的淤泥，在午夜里泛着腥甜交错的腐气。 　　 　　蒋峰蹲在河滩上，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混入泥里。他面前躺着一具被河水泡得发胀的男尸，喉咙被利落地划开，创口惨白，像一张沉默呐喊的嘴。 　　　　 　　“蒋队，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致命伤就是脖子上这一下，干净利落，像是老手。”法医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蒋峰没应声，他的目光越过尸体，落在河滩一片不寻常的痕迹上——一小撮灰烬，夹杂着未燃尽的暗黄色纸边。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将其收起。那不是普通的烧纸，带着一股寺庙里常见的香火气。 　　 　　“查查这个。”他递给旁边的警员杨宇，“看看是哪家庙的。” 　　 　　“好。”杨宇接过，又低声道，“死者李鹏，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仇家不少。” 　　 　　蒋峰站起身，揉了揉因熬夜而刺痛的眉心。又是赌。这城市像被一张无形的赌桌覆盖，桌下是无数倾家荡产、乃至付出生命的冤魂。 　　 　　他掐灭烟头，转身离开河滩。潮湿的夜风裹挟着河水的腥气，钻进他的领口。这味道让他莫名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死在赌债下的人。 　　 　　…… 　　 　　梁城市公安局。 　　 　　喧嚷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几个穿着花哨衬衫的少年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对着做笔录的年轻警察嬉皮笑脸。 　　 　　“警察叔叔，我们就是闹着玩，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负责记录的小警察气得额头冒汗，笔尖重重戳在纸上。 　　 　　蒋峰刚踏进门，就被这阵声浪冲得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菜市场搬家了？” 　　 　　小警察如见救星，立刻起身：“蒋队！你可来了！这群小子聚众斗殴，抓回来还这德行！” 　　 　　蒋峰环视一圈，目光如同探照灯，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沉默的身影上。 　　 　　那是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独自坐在长凳上，深深地低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个削尖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