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扇
[日] 芥川龙之介
十元纸币
一个阴云密布的初夏早晨,堀川保吉垂头丧气地爬上月台的石阶。尽管如此,他的垂头丧气也并非为了什么大事。他只是因裤兜里仅余六十余钱而感到苦闷。
彼时的堀川保吉时常为钱所困。教英语的报酬每月仅六十元。即使在《中央公论》上发表了闲暇时所写的小说,稿费也未超过九十钱。不过,相对每月房租五元,一顿饭五十钱这样的花销来说,的确也足以度日。不仅如此,与其说他是爱打扮,毋宁说他喜欢摆阔——至少在其重视经济意义这一层面,这是事实。堀川保吉手不释卷,一定要抽埃及香烟,也一定要去音乐会;不仅要与朋友相聚,也要与女人见面——总之每周必去一次东京。被这样的生活欲望所驱使,理所当然,堀川保吉时常预支稿费,也会找父母兄弟接济自己。若是如此钱还不够花的话,堀川保吉会把大型画册典当到挂有红色玻璃檐灯的土墙当铺。但是,现今他已经没法预支稿费,又和家里人吵了架——不,不仅如此。保吉早已将在纪元节花十八元五十钱新做的礼帽脱了手……
保吉行走在人头攒动的月台上,而那熠熠生辉的礼帽仍历历在目。礼帽的圆筒上仿佛隐约透出土墙当铺窗户漏出来的光,还映照着窗外盛放的广玉兰……但是,手指突然触到裤兜里的六十余钱,保吉的幻梦瞬间破灭。今天不过十几号,发薪日是二十八号。距离发薪日收到写有“堀川教官”的西洋信封还要等上两周。然而他一直期盼去往东京的周日便是明日。堀川本打算明日和长谷、大友共进晚餐;买一些当地没有的油画颜料和画布,还想去欣赏莫伦道夫的演奏会。但是只有六十余钱的情况下,就连东京之行本身也化为泡影。
“明天,再见了您嘞。”
为排解满腹愁肠,保吉想抽根烟,然而伸手一掏,不巧口袋里一根烟也没有。他越发感受到来自命运的充满恶意的微笑。保吉走向候车室外面卖东西的小贩。戴着绿色鸭舌帽,脸上有淡淡麻子的小贩一直百无聊赖地望着挂在脖子上的盒子里的报纸和糖果什么的。他不是一介商人,而是阻碍我们生命的消极精神的象征。保吉对于这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