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俗派

渡澜
引言 我曾认为舅舅那蠢笨的胆识下,隐藏着的是他对现实世界的、充耳不闻的蔑视。他的蔑视体现在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中:比如他丢在地上的筷子、比如他穿反的裤子和鞋子、比如他那些将我吓得气馁的痴言碎语,这些现象里各有各的灾难,它们以同样的力量惊扰着我漫长的童年。他是一位神经性脑萎缩患者,姥姥去世后,他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这个男人对我和我家庭的重要性毋庸置疑,直到他死去,我才知道他在那副可怕的病容下究竟隐藏了些什么。 我和妹妹常见他在院子里游荡,他面容机智,像个头领。我们像小狗一样脱毛,但是他不。无论走在多么滑的路上,他都不会打滑,无论人群多么拥挤,他也稳稳站在地上。他是个端正的人,他来去自如,无忧无虑,他心里有我没有的力量,而这力量是他自由的源泉,但这力量究竟是什么呢?因为脑萎缩,舅舅不怎么使用自己的脑子,他行动,全凭自己的灵思妙想。他是一位不使用大脑而仅凭灵感行事的智者。 围绕着我肩膀的,那些卓越成熟的人的眼界广阔无边,他们附和的是猜疑,他们拥护的是幻象。我们一家人常常心神不宁,议论纷纷,千万次渴望厄运的“远离”,不想它们总在夜晚突然降临,即便是一颗牙齿的阵痛,也能引发满屋子的抱怨声。我们总是陷入闲散之中,我们不再依靠自己灵动的本能,而只是慵懒地卧在经验之上。每当这时,我那疯疯癫癫的舅舅的美妙的灵魂便会重生,他的魂魄归来,救我脱离沼泽。他改变了我的生活并拯救了我。他慷慨地为我提供了一种不为私欲所蒙蔽的心灵的新可能。我领悟到,一个人真正的品格,并不体现在其一言一行中,而体现在其优雅品格所泛起的涟漪中。他的涟漪影响了我,相比我周围那群魅力非凡谈吐优雅的人,我那早已病逝的舅舅给予了我更多的关怀与协助。 舅舅死后,我曾十二次与他相遇。 第一次相遇:在冬营地 舅舅去世的第二天,我们去参加他的婚礼。因为暴雨,阿旺特特河淹了通往萨晋勒富湖的乌兰塔河亚山道。于是我们顺着瓦西札大道走。我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