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榫卯

张秋子
献给尘白和我的学生们,是你们启发了我 自序:窄门、光晕与游泳圈 我希望这是一本有趣的工具书。 作为一个曾被枯燥生硬的文学评论和乏味死板的课堂折磨多年的人,我对“趣味”格外珍视。严肃的评论家们总是轻视趣味,似乎只有高屋建瓴、忧愤深广的读法才能揭开文学那些关于痛苦或者幸福的奥秘。只是,太多人在刚刚触及文学魅力、心中一动的时刻,就被晦涩深奥的解读所吓退,于是停下了原本想推开的那扇门。对我来说,趣味是一切文学课堂与批评写作中最基本,也最关键的素质。我无法想象,一堂文学课上,学生们低头刷手机、神游他处,那样的场景对我而言简直如同恐怖片,而如果读一本书的整个过程都只剩下困惑挠头与味同嚼蜡,也许不如不读。 如果不进门,又怎么能见到小小门洞后面的大千世界,趣味,是入门的邀请。 批评的趣味并非由轻浮的玩笑、故作幽默的表达或者关于作家们的段子带来,这些东西都是围绕在理想批评之外最浮光掠影的存在。趣味的基础反而是虔敬、敏锐与冷峻——虽然它们乍一看都并不好玩。虔敬,是批评者对所阅读和讲授的文本保持全情投入的信念。这并不意味着将某位作家神化膜拜,而是出于内心真实的响应——对文学作为一个整体世界的召唤(calling)。唯有如此,批评者才可能说出真话——不是重复他人的观点,不是用现成的理论代言自己,也不是轻易采信人们公认的常识,而只说亲自体会过并且相信的东西。真实让趣味不至于沦为讨好;同时,文学批评不是作家轶事的故事集,不是对“金句”的剪贴与传颂。真正的批评要深入文本的字里行间,咂摸与捕捉它的气息、音调、质地、光泽,并对其进行个性化的爆破与开采。它需要一种千锤百炼锻造出的敏锐感,能够精确地锚定在那些他人往往视而不见的细节之上——像侦探破案一般,这种“发现”的过程本身,也会带来深切的愉悦。而且,我始终希望,批评能告别那种螺蛳壳里做道场式的自娱自乐,成为一种真正面向公共领域的创造。这正是冷峻的伦理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