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了

韩云
文前辅文 “大了”,拼音读dà liǎo,语调为四声三声,是我们天津人对婚丧嫁娶组织者的一个称呼。 “九河下梢天津卫,三道浮桥两道关”,我们天津卫婚丧嫁娶那可是个大事,丝毫马虎不得,所以程序那是相当的烦琐。天津人还都讲面子要面子,所以老例就特别多,可一般过日子的平常老百姓谁没事研究这个。 办红白喜事的人家,突然来个几十口子人,搞得当事者手忙脚乱晕头转向,还要担心自己组织不好照顾不周,让亲朋好友挑礼笑话,所以一般这样的大事都要请大了,一切听从大了的安排。后来结婚有了婚庆公司,大了就主要负责白事。 现在的大了,专指白事的组织者。 序:生死也是一件小事 1 经常听人说:“人生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可我想说的是:“生死也是一件小事。” 我这样说,当然有我的理由,因为我出生在一个“白事之家”。 我爸和爷爷会帮助逝者家属处理白事上的一切事宜,也就是天津人称呼的“大了”师傅。对于一个从小生活成长在大了家的孩子,“生死不是什么人生大事”的想法要追溯到我的童年。 毫不夸张地讲,白事是我童年的自助餐厅也是我的游乐场。只要附近有人去世,我爸就会像去邻居家串门儿似的,牵着我的小手一同前往。 供桌上的水果和小点心,只要我饿了,都可以大胆说出来,总会有和善的大人拿给我。他们会用哭红的眼睛看着我吃,同时轻轻抚摸我的头。 我是大了家的孩子,打小看着一具具遗体被抬走,也是不同的遗体陪伴着我长大。当邻居家小朋友都在玩玻璃球、弹弓的时候,我玩得要比他们高端大气得多,我经常玩的几样玩具,不是纸钱就是供桌上的打狗棒。 还有几次实在无聊,偷偷拿了遗体脸上的蒙脸布,裹上很多烧纸灰在院子里扬来扬去。漫天飞舞的烧纸灰,像下着灰黑色的大片雪花。 白事中的大人们都很忙,没人理会我。后来我开始把研究对象,转移到一动不动的遗体上。我经常问爸爸:“为什么躺着的这个人总在睡觉?为什么大家都要围着睡觉的人哭?这些人什么时候会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