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门
李知展
青蛇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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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前黄沙漫漫。这又是个北中原的旱年。李三破坐在村后的土岗子上,像块会喘气的石头,他仰着脸,凹陷的眼窝似一口干涸的小鱼塘,漫天星河倾泻,鱼塘盛不过来的光熔岩一样流淌,挂在他枯萎的脸上……不知坐了多久,黎明即将到来,李三破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浮土,自此决心用尽余生编织一张巨大的渔网。
他想赶在死前将父亲打捞上岸,先兜头扇父亲一个巴掌,问他这些年去哪儿浪荡了;然后,跪倒在爹跟前,终于能像个孩子一样痛哭一场。
打小,人见他提个小网兜,常问:“三破儿,找爹呢?”
“嗯,找俺爹。”李三破小时每次都回复得认真。
“费那个劲干啥呀,别找啦,我给你当爹吧。”来人哈哈而笑,做了几个猥琐传神的动作,透着想象中占了便宜的轻浮蠢性。都知道,李三破的母亲,曾是享誉四近的美人。
那人没笑完,李三破忽而变作一团加速的沙包,朝对方撞去,拼命的架势。可他毕竟力气太小,被闲人逗小鸡子似的,扯住他细小的胳膊让他在愤怒中转圈儿,直转得他晕头转向,再被一把拨开或是照腚一踹。李三破栽到地上,啃一嘴黄泥,因贫穷和不卫生盛行于头顶的大小癞疮都气得涨红,一个个皮薄水丰,似成熟的草莓。他爬将起来,呼哧带喘,一双怒目如压低的探照灯,恨不能在闲人身上对穿几个窟窿,还要蓄势冲锋。等他撞过来,闲人按上述方式又将他操作一遍:转圈儿,踹开,哈哈笑。李三破不服,困兽犹斗,都晕得站不稳了,还龇牙咧嘴地,扶着墙,再做冲撞……到后来,这场本是笑谑的游戏忽而陷入了无聊循环,闲人都玩腻了,看样子,除非将他打死,只要一息尚存,李三破都不服。
“真他妈的犟种啊,”小狗日的,缠斗不休了,“和你爹一个德行!”不说还好,一说,李三破头顶的癞疮更加艳红。闲人有点懊恼了,“小爷们儿,行啦,服你了,别闹了……”李三破眼睛充血,不依不饶。一条小狗竟然挡住了纸老虎的道。俩人对峙着。
直到李三破娇小的母亲徐惠珍出现,才将他俩解放了。惠珍斥一句闲人:“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