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临终时刻

陆杰华 戚政烨
前言 尊严与自决:安宁疗护的出场 当前,中国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长寿时代,老龄化速度加快、高龄人口比例增大与平均预期寿命持续延长是其显著特征。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显示,在我国家庭内部代际结构和规模持续缩小的同时,老龄人口比例却持续上涨,喻示着我国老年问题之严峻。因此,旺盛的照护需求如何在紧张的服务资源中得到满足,是新时代人口老龄化问题应对的题中之义。而衰老在某种意义上是个体不断接近和到达死亡的过程,死亡是人类老化过程中面临的问题根源。无论是身体机能退化、心理恐慌还是社会歧视,都来源于最直击人心的死亡话题,因此临终阶段的照护和服务几乎是老龄社会面临的最大挑战。 根据国家卫健委公布,2018年我国居民平均预期寿命为77岁,但平均健康预期寿命仅有68.7岁,意味着平均每个老年人都有8.3年的时光要带病生活,而这段时光正位于生命末期。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速度与规模的迅速扩张,恶性肿瘤、糖尿病、慢性肾病、老年神经系统疾病、精神障碍、慢性疾病的患病率持续上升。这不禁引得人们反思:何为健康?又何为医疗?现代激进的技术变革带来人们过盛的科技理性,医学、生命与健康的概念关系便在其中发生异变,医疗滥用、过度医疗的现象层出不穷——尤其是在临终阶段,生活质量逐渐为人忽视,但医疗技术终究没能战胜“身为凡人”所不得不接受的自然生命规律,因此死亡往往以更加狰狞的面目席卷而来,仅仅意味着破碎、剥夺和苦难,带来无尽的“哀痛”。 生死教育专家王云岭将现代人在医院去世的场景描述为:“身上插满管子,连接各种仪器设备,一大帮医护人员奋力拼搏,试图挽留那具已经毫无生命力的躯体。病人死亡之时,整个抢救场面狼狈不堪,气管可能已经被切开以畅通气道,心肺复苏可能已经压断病人的肋骨……这就是现代工业社会里个别死亡特有的孤立性、非社会性,甚至非人性。”“安宁疗护”(Hospice Care)和“临终关怀”(End-of-l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