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上树

刘心尧
1 王大可的悲剧是从他爹和他娘相遇的那天开始的,二十年前的某个滴水成冰的黄昏,夕阳的余晖不偏不倚地照在了他爹瘦小的身子上,也照在了他娘身子上,所不同的是,他爹是站着的,他娘是躺着的。当然那时爹还不是爹,娘还不是娘,但第二年爹就成了爹,娘就成了娘,就如有首歌唱的那样:爹是爹来,娘是娘,乌鸡变成了彩凤凰。遗憾的是王大可没有变成彩凤凰。 王大可懂事后,总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他娘究竟是怎么昏倒在他爹行走的路上的,难道那就是所谓的缘分,就如诗人舒婷写的那首诗《致橡树》那样: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可惜娘不是木棉,也不是站在爹的近旁,而是躺在了爹的前面。 爹把娘救回了家,确切地说是扛回了家。被爹扛回家的娘,可能是无以为谢吧,只能以身相许。 王大可始终觉得,他的悲剧就是从娘以身相许爹的那个夜晚开始的,他就像多年贮藏在仓库里的一颗种子,只不过那仓库是爹的阴囊。连爹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贮藏在他体内的种子会等到播种的那天,并且会孕育出生命,那生命就是王大可。 娘是个只知去哪儿,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女人,所以王大可七岁那年,娘跟着村子里跑小班车的司机跑的那天,他一点都没有感到惊讶。虽然娘不知道从那里来,可丝毫不影响她到那里去。王大可觉得爹是个窝囊废,娘跟人跑了,他就知道哭,哭有屁用,能把娘哭回来?那时王大可太小,如果再大一年,他一定会大声地呵斥爹,让他闭上他的大喇叭嘴,天塌不了。 从娘跟人跑的那天起,王大可的身份就变了,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了,经常会有村子里上了年纪的女人和男人当着他的面唉声叹气,说他是个苦命的孩子。村子里的孩子却不这样认为,他们时常在背后提醒他道:你娘跟人跑了,你娘跟人跑了。王大可实在想不明白,他娘跟人跑了,值得别的孩子欢呼雀跃。王大可就把小萝卜头一回,绿豆眼滴溜溜地转两圈道:“眼红?!眼红让你娘也跟别人跑啊。” 别人的娘都没有跟人跑,就王大可的娘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