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比寻常:回忆辛波斯卡

[波] 米哈乌·鲁西内克
中文版序 维斯瓦娃·辛波斯卡并不热衷旅行,然而她的诗句却远行万里,走得比任何波兰诗人的作品都更远——被译成四十多种语言,深受世界各地读者的喜爱。她的诗作在异国他乡生根发芽,有时甚至脱离了它们最初的语言与文化背景,成为人们口中朗朗上口的“箴言”。 这样的传播并非偶然。一方面是因为众多优秀译者的辛勤努力,辛波斯卡常说,自己有幸遇到了这些人;另一方面,也归功于她诗歌独特的气质——读她的诗,无须精通波兰的历史与文化,它无须注解,因为她从不固守一隅之地,而是放眼人类共通的经验,甚至超越了人类本身的边界。 她曾说,自己是“语言的爱国者”——只要能用波兰语阅读、思考与写作,她可以生活在世界的任何角落。她属于那个学习外语颇为艰难的年代,自认也不擅长掌握多种语言。她略通法语与德语,能够阅读,但口语交流便显吃力。她翻译过法语与德语诗作,诸如巴洛克诗歌、歌德,也尝试过从自己并不熟悉的语言“翻译”:汉语、希伯来语、意第绪语、保加利亚语、英语……听来似乎不够“专业”,但她采用的是所谓的“鱼译本”——由通晓原文的译者先逐字直译,再由她重铸为诗。 翻阅她的生平不难发现,自1996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后,她渐渐打破了对旅途的抗拒。尽管她常说,旅途中最动人的一刻,莫过于归家的那一瞬,但从那以后,她每年也会出行一两次。这不仅是因为经济上的自由与频繁的邀约,更有一个深层的理由:她需要观察世界——因为诗意源于凝视。然而,诺奖之后,她在波兰成了公众人物,失去了匿名的自由。而观察世界,需要一种隐身的姿态——当世界注视着我们,我们便无法静心去观照它。于是她选择远行,在国外找回那片沉静(除了在意大利时仍被人认出)。尽管旅程对她而言是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挑战,但她仍会不时动身。她极少在诗中留下旅行的痕迹,因为她有意抹去了这些具体的线索。她所信奉的,是一种更为普遍的诗学,不容许过于私人的自传色彩或廉价的地理标签。也正因如此,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