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发酵
芒斯特
深空发酵
发酵罐
(1)
勇者号里沤着一股变质的酸气。
绝非地球上任何自然腐烂的产物,它卡在喉管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那股味道生生凿透了钛合金舱壁的微小孔洞:维生水循环里析出的生锈铜臭,冷却液挥发出一种粘稠的微甜,再往下,是最底层死人的味道。
先锋队员死了三天,肉体早成了绕日轨道的冰冷卫星。但他们剧烈运动的汗味,紧绷时飙升的皮质醇,甚至牙缝里的口臭,全死死咬进了舱壁的钛合金缝隙里。哪怕空气循环系统全功率运转,这股味道依然成了实质,黏在我的鼻腔黏膜上,抠都抠不掉。我深吸了一口浑浊,肺泡里直接塞满了发霉的湿棉絮。
控制台屏幕上,宋瑶的脸被几亿公里的延迟撕成破碎的色块。
“……无法……给出……答案……”
压抑的哭腔经过漫长传输,碎裂成一地扎耳朵的金属破音。
她转身离开镜头。背景里的指挥中心不再有咖啡香,疯狂旋转的红色警报灯吞噬了一切,将所有人的脸漂白成了曝光过度的底片。
画面剧烈抖动,宋瑶重新对焦。她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那种我也曾仰赖的智慧光芒彻底熄灭了。
“任务,失败了吗?”
三年。无数次轨道模拟,无数次当量计算,我们妄想把全人类从案板上拽下来。此刻,看着仪表盘上刺眼的归零倒计时,我的心里竟然翻不起一丝波澜。只有尘埃落定的疲惫砸下来,裹挟着荒谬的轻松。终于不用再算那些狗屁数据了。
“嗯。是的。” 这几个字硬生生从干涩的喉咙里刮了出来,“核弹偏差4%。碎片没偏离。”
死寂。
维生风扇的转轴严重磨损,发出的嗡嗡声变成了一只在耳膜上产卵的苍蝇。
“地球呢?”
宋瑶偏过头,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辐射值爆表。大气层被剥离。避难所撑不住的。沈默。连锁崩溃了。”
“哦。”我应了一声。
接着低下头,左手大拇指的指甲缝里嵌着一道顽固的死黑油泥。昨天修冷凝管蹭上的。我用食指指甲去抠,用力刮擦角质层,它死死咬在肉里,周围的皮肤被抠得渗出了微红血丝。
地球都要完了,90%的人会变成灰烬,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