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河童记

丁忑
我是一个道士,仗剑走在哈尔滨冬天的雪里。但你别指望在我的手上看到它,如今是乙亥年,按现在的说法,叫作公元一九三五。此地早已被东瀛倭人占领,我可没法带着兵器走。 我手里的剑早已丢了,心里的剑却一直是擎着的。我刚来到此地时,只觉得一阵阵肃杀之气,不在昆仑雪山之下,再加上倭人背后那火枪头上明晃晃的刺刀,就更令我有些心虚。幸亏现在还不是哈尔滨最冷的时候,否则我恐怕寸步难行。我身上的行头已经全换了,完全不见了一点点道士的味儿:一顶火盆一样的狗皮帽子扣在头顶,撕了好几个豁。一件羊毛制的背心,因为已经穿了很久,外面的毛基本给磨平了。背心底下是一件很厚的棉花长衫,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几个破口,棉花都露出来啦,我只好将边上的布往起拽一拽,再用一根线绳扎好。我脚上是一双沾满煤灰,黑得发亮的棉布鞋,为了让它不至于湿透,我还在外面裹了一层破毡子,用草绳捆着。所以说,我虽然是个道士,但是乍一看就像个逃难的农民。可我还是觉得冷,或者我这身行头在北方过冬是没问题了,不过到了哈尔滨,还是难以彻底御寒。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里走,还得小心躲避四处巡逻的倭人宪兵,以防遭到盘问。我将双手挤在袖筒里,还不敢塞得太进去,害怕袖筒会被撑烂。我抬头看了看天。从天色来判断,今夜应该不会下雪,但是仍然有风,那风虽然不大,连雪都吹不起来,可是直往我的衣服和帽子里钻,把我弄了个透心凉。我的脸像是给一双长满老茧和冻口的大粗手掐住似的,火辣辣的疼,还怎么都甩不开。于是我在雪里跳着,加快了脚步,想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就在这时,我恰巧经过这样一个地方:一栋很大的房子,却没有房梁和瓦片,只是高高地耸立着一个像帽子一样的大圆顶,上面有个尖儿,尖儿上竖着两根木条,拼成一个“十”字的形状。我冻得没法子,感到那里面一阵阵暖意透出来,便把两只几乎冻僵的脚从雪里拔出,一路小碎步,又快又轻地来到这房子跟前。那里的门没有关紧,里面跳出一道橘黄色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