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的房客 青石巷的清晨，是被无人机蜂群唤醒的。 王婶坐在褪了漆的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发黄的抹布，目光穿过狭窄的巷道，追着那六架黑色四旋翼无人机从巷口桂花树旁掠过。 它们像迁徙的雁群，整齐划一，沉默地飞向巷尾的“社区智能配送中心”，一座由三栋老民居打通改建的灰色建筑，外墙刷着巨大的二维码。 “编号C-7-203，王桂芬，您的降压药已投递至门禁自提柜。” 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发出柔和的女声，是亚菲，社区AI管家。声音温柔得过分，像是电视里那些永远在微笑的保健品推销员。 王婶没动，她在等。 等那个已经迟到了二十三分钟的年轻人。 楼道里传来细微的齿轮转动声。三楼的304室门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清洁机器人滑了出来，顶部的传感器红光扫过积着薄灰的水泥地面。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看”了王婶一眼，然后默默收起旋转刷头，沿着墙根滑向楼梯。经过王婶脚边时，机身侧面的显示屏亮起一行小字：“空气湿度68%，建议开启除湿模式。” 王婶抬脚，轻轻踢了踢机器人的金属外壳。 机器人停住，屏幕上浮现一个问号。 “小陈还没出来，”王婶对着空气说，声音干涩，“你们催租的机器人昨天来了三次。最后一次是晚上十一点。” 机器人静默两秒，显示屏刷新：“租户陈明轩，304室，已于今日凌晨5:47办理退租手续，房屋空置状态已更新。感谢您的关注，祝您生活愉快。” 圆柱体下方喷出一小股清洁液，绕开王婶的布鞋，继续执行地板抛光程序。 王婶的手指绞紧了抹布。 她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咔”的轻响。六十岁的身体像一台缺少润滑的老机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滞涩的摩擦感。她扶着斑驳的墙壁，一级一级爬上三楼。 304的门虚掩着。 王婶推开门，二十平方米的单间，此刻空得像被舔过的盘子。那张总是堆满电路板和零食袋的书桌不见了，墙上那张《星际穿越》的海报被撕下，只留下四角泛白的胶痕。窗户大开着，晨风灌进来，卷起地板上几片零星的纸屑。 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