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争吵声中的孤岛 1999 年，我出生在宜州，一座被群山裹着的三四线小县城。爸妈都在国营纺织厂上班，我们住厂里分配的老家属院，红砖楼的墙皮像褪了色的旧衣裳，一块一块往下掉。楼道里永远飘着各家饭菜的混合气味，混着洗衣机的轰鸣、孩子的哭闹，还有此起彼伏的争吵 —— 而我家，是这栋楼里最 “热闹” 的一户。 我是独生女，却从没沾过 “独苗” 的光。奶奶的重男轻女刻进了骨头里，我刚落地，她瞥了一眼就扭头走了，后来总在我爸耳边念叨：“丫头片子没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趁年轻再要个儿子，老了才有依靠”。我妈性子烈，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婆媳俩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从柴米油盐吵到生男生女，最后总绕回那句 “要不是为了这个家，我早就走了”。 爸妈的感情，早被这些争吵磨得没了温度。他俩都是纺织厂的挡车工，两班倒的工作让两人聚少离多，好不容易凑到一起，不是沉默冷战，就是相互猜忌。我妈疑心重，总翻我爸的口袋、查他的自行车后座，生怕他和厂里的女同事走得近；我爸觉得自己起早贪黑养家，却落不下一句好，委屈攒多了，就对着我妈吼，争吵便成了家常便饭。 八岁那年的除夕夜，亲戚们围坐在餐桌旁，奶奶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筷子敲着碗边数落我妈：“没本事生儿子，宋家要断后了”。我妈攥着筷子的手青筋都爆起来，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怼了回去：“生男生女是男人的事，怪我有什么用？” 这话像点燃了炸药桶，两人瞬间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我爸夹在中间，没劝一句，反而冲我妈吼：“你就不能让着我妈点？她年纪大了！” 我妈 “啪” 地摔了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转身冲进卧室甩上了门。亲戚们面面相觑，奶奶还在骂骂咧咧，说我妈不懂事、不孝顺。我吓得缩在椅子上，手里的饺子都凉了，最后悄悄溜回我的小卧室，钻进衣柜里，抱着我的布娃娃，死死捂住耳朵。衣柜里又黑又闷，外面的争吵声、摔东西的声音、奶奶的咒骂声，还是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我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