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客

景步航
自序 所有目的地,何须抵达 香港中环有一块巨大的路牌,路牌上面印有五个醒目的大字——“所有目的地”。站在天桥往下看,鲜艳的三角梅掩映着蓝色的路牌,络绎不绝的车流从其下飞速驶过。远处,是鳞次栉比的大厦,玻璃幕墙反射出耀目的阳光,楼宇之间露出一片淡蓝色的天空,充满梦幻。 许多人来这里拍照打卡,因为这块牌子隐含着大家美好的心愿:你可以去往所有想去的地方。 我也常常路过此处,每次站在天桥上,看着汹涌的车流穿梭于辉煌的灯火之间,都会越发地感到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忙碌。世界的运转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而我是这宏大叙事里极为渺小的一个存在。 多希望,沿着眼前的这条路,可以瞬间抵达心之所向的最终目的地。有时我也会好奇,“所有目的地”路牌的尽头,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终点? 这是我来到香港的第二年,也是我离家在外的第九年。这些年,我曾无数次地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为学业、为工作而奔波于不同的城市之间。成长的路上难免受挫,灰心丧气时,总觉得每一个困难都能打倒自己。学业、生活、工作没有一件事是容易的,却又不得不一次次地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现实的种种难关、种种无奈,将我重重围困——曾躲在公司的厕所隔间里哭过很多次,脏兮兮的厕所竟成了打工人得以释放情绪的一方净土;曾在香港暴雨的季节面对漏了一地水的公寓而手足无措,一张床是十几平方米的房间里唯一可以落脚的岛屿;曾因为学不会的金融数学而整宿整宿地失眠,面对解不出的题目急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可是越长大越发现,凡此种种,都是寻常。关关难过,关关过。我越来越意识到,人生本就艰难,总要学着找寻一个出口,作为慰藉平生不如意的一剂良药。 于我而言,读书写作就是这么一个出口。当我坐在潮湿昏暗的房间,当我遭遇困顿迷茫的时分,当我觉得自己无处可去而又急欲逃离当下之时,我都可以随时打开那扇门。 苏轼被贬黄州时,曾在《赤壁赋》中感叹自身“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诚然,人来到世上,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