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景

[英] 约翰·勒卡雷
– 1 – 伦敦西区,大雨滂沱的一天上午十点,一个年轻女人毅然走进了南奥德利街咆哮的暴风雨,她身穿宽松的连帽夹克,羊毛围巾拉起来裹住脑袋。她叫莉莉,情绪在焦虑和愤怒之间摇摆。她戴着连指手套,用一只手在大雨中护住眼睛,皱着眉头扫视门牌号码,她用另一只手控制婴儿车,婴儿车拉上了塑料盖布,坐在里面的是她两岁的儿子萨姆。有些屋子过于趾高气扬,根本没有门牌。还有一些虽然标了号码,但属于不相干的另一条街道。 她来到一个假模假式的门洞口,这座屋子的门牌号漆在罗马柱上,倒是非同寻常地清楚。她拖着婴儿车,倒退走上台阶。她怒视房主门铃按钮旁的一串名字,然后使劲按最底下的按钮。 “推一下就行,亲爱的。”一个和蔼的女声在扬声器里指点她。 “我找普罗克托。她说除了普罗克托,别人都不行。”莉莉顶了回去。 “斯图亚特已经下去了,亲爱的。”同一个抚慰人心的声音答道,没过几秒钟,大门开了,一个瘦高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戴着眼镜,五十五岁左右,身体向左倾斜,歪着鸟嘴形状的长脑袋,探询的神情里有几分戏谑。一个女人站在背后,她主妇模样,满头银发,穿开襟羊毛衫。 “我就是普罗克托。需要帮你一把吗?”他问,眼睛往婴儿车里看。 “我怎么知道真是你?”莉莉反问道。 “因为你可敬的母亲昨晚打电话到我的私人号码上,逼着我一定要来这儿。” “她叫你一个人来。”莉莉不肯放松,怒视主妇模样的女人。 “玛丽负责照看屋子。万一你需要,她会很乐意帮你一把的。”普罗克托说。 主妇模样的女人上前,但莉莉耸耸肩,不让她靠近,普罗克托在她背后关上门。门厅陷入寂静,她卷起塑料盖布,直到露出沉睡男孩的头顶。他有一头黑色的鬈发,神情满足得令人嫉妒。 “他一整个晚上都醒着。”莉莉说,抬起手放在孩子的额头上。 “他真美。”叫玛丽的女人说。 莉莉把婴儿车推到楼梯底下最暗的角落里,然后在婴儿车底下掏了一阵,取出一个没写字的白色大信封,她走到普罗克托面前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