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挡太平洋的堤坝

[法] 玛格丽特·杜拉斯
给罗贝尔 第一部 他们仨都觉得买下这匹马可是个好主意。即便这笔钱大概只够支付约瑟夫的烟钱。首先,这是个主意,这证明他们还能够有些主意。其次,他们感觉不那么孤单了,通过这匹马,他们同外部世界联系起来了,他们仍然能够从这个世界汲取某种东西,即使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即使这微不足道,他们仍旧有能力取得某种从未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能够把它径直带往他们那一小片浸透盐分的平原,直到内心充满愁闷和辛酸的他们仨。这就是运输:甚至从不毛之地的沙漠,还是可以挖出点什么东西,然后运往生活在别处的人们,运往上流社会的人们那儿。 这持续了八天。这匹马太老了,作为一匹马,它比母亲老多了,简直是百岁老翁。它尽量一丝不苟地干着人们要求它干的活儿,但这活儿显然早已超出它的体力,后来,它死了。 他们为此而感到厌烦,在这一小片平原上,没有了马匹,他们就重新又回到孤独和永远的贫乏之中,对此,他们是如此厌烦,以至当天晚上就决定,第二天,他们三人都去朗镇,想去看看别人,得到些许安慰。 正是第二天在朗镇,他们将碰上改变他们一家生活的机遇。 因此,既然一个主意使人有所作为,那么,它总是一个好主意,即便一切都被搞得颠三倒四,譬如说,买一些濒临死亡的马。因此,这一类主意总是好主意,即便一切都惨重地失败了;因为,那样至少人们最终变得无法忍耐,如果一开始人们就认为那些主意是坏主意,那么,人们永远不会变成那样。 于是,那天傍晚,最后一次,约下午五点的时候,约瑟夫那马车刺耳的声音远远地从朗镇方向的道路上传来。 母亲点点头。 “还早,所以不会有很多人。” 不一会儿就听见鞭子抽打的劈啪声和约瑟夫的叫喊声,马车出现在道路上。约瑟夫在前面,后座上则坐着两个马来女人。那匹马走得非常慢,与其说它在走,倒不如说它在用蹄子刮擦路面。约瑟夫鞭打着它,不过,他本该鞭打路面,因为路面都不会比它更无知觉。约瑟夫在与吊脚楼并排的地方停下车。女人们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