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爱迪做个了断

[法] 爱德华·路易
致迪迪耶,我的自为(Pour-Soi) 有生第一次, 我的名字说出口没有指称作用。 玛格丽特·杜拉斯 《劳儿之劫》 卷一 庇卡底 (1990年代末—2000年代初) 相遇 关于童年,我没有任何愉快回忆。倒不是说那些年我从未感到幸福或欢乐。只因痛苦行的是独裁,凡事不合于它的体制,它就让其消失。 走廊里走来两个男生,前面一个大个子,红发,另一个是小个子,佝偻着背。红发大个子张嘴就啐,吃我一口。 痰液从我脸上缓缓流下,黄稠,类似那种气味恶心逼人、堵在老人或病人嗓子眼里闷响的黏液。两个男生笑得尖锐、刺耳,瞅瞅,糊了他一脸,这婊子养的。痰液从眼睛流到嘴唇,一直流到嘴里。我不敢擦。我可以擦,抬手一撸的事。都用不了一秒钟,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避免痰液触碰到嘴唇,但我没擦,生怕他们觉得被冒犯,生怕把他们惹得更毛。 我没想到他们会那样做。其实,暴力于我并不陌生,远非如此。就我记忆所及,我从小就老看到我爸喝醉了酒,在咖啡馆门口和其他醉汉打架,打断他们的鼻梁或牙齿。就因为他们盯着我妈多看了几眼,于是我爸酒劲发作破口大骂,你他妈是老几,敢这样盯着我老婆看,狗日的。我妈试图安抚,别闹了,亲爱的,别闹了,但她劝也白劝。临了,我爸那些哥们定然出手,这是规矩,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好哥们。他们下场把我爸和对方拉开,这时,他酒后滋事的受害者早已鼻青脸肿。我曾看到我爸,那是我们家有只猫产仔的时候,把刚出世的小猫丢到超市塑料袋里,然后往混凝土路墩上拍,直到拍成一袋子的血,再也听不到一声猫啼。我曾看到他在院子里杀猪,喝着接来做血肠、还冒着热气的猪血(他嘴唇、下巴、T恤上全是血),最棒的就是这个,刚宰的牲畜刚放的血。垂死的猪猡被我爸切断气管时的嚎叫全村都能听见。 我当时十岁,刚进那所初中。他们从走廊上走来时,我还不认识他们。我连他们叫什么名都不知道,这在那所才两百来个学生、很快就能认识所有人的小学校里不太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