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虚构笔记
[美] 华莱士·史蒂文斯
译者导读
诗何以诗?
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1879—1955)赞颂诗,在无神的时代以诗代神,虽未直接回应柏拉图,却无疑是对其对诗的否定之否定。
诗人何以被逐出理想国?诗不真,乖于元象(εἶδος),只是仿品的仿品。诗在希腊语中是创造(ποίησις),却长期被视为模仿(μίμησις)。创造是诗的宿命与本分,却因此备受攻讦,以至西方反复有诗人为诗辩。
传说中华夏的夔能以音乐令百兽率舞,正如希腊的奥尔弗斯(Orpheus)。两者都是萨满,而萨满——可追溯到狩猎采集时代——是诗人的始祖,艺术家的原型,具有往来于此世与彼世的超越性。史前远古据信名与物在诗歌中合而未分,具有神性,如同神乐。人类语言巴别化(babelization)之后,诗人所用语言不再如往昔。
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这是浪漫佯语(romantic irony),似未说诗而说的正是诗:人道之于天道犹如诗之于元象。浪漫佯语出于词语与世界的离异,以及对一与多及相关的真之辩证。大象无形,异于诗的意象。道不当名,强名为“道”,终究假借传喻(metaphor,也译作隐喻)。诗是传喻:实在与想象相遇于传喻中,为传喻所结构,故而史蒂文斯说诗与实在是一。实在的结构是诗的结构,那么诗必然内在于实在。巴洛克(baroque)一点,如解构主义,那么可以说:诗之外无实在。
史蒂文斯说:“感官以传喻/绘画。”又说:“然而将整个世界说成传喻/依然是执着于心灵的内容。”诗之道——传统中的帕纳索斯之阶(gradus ad Parnassum)——在他眼中是传喻之阶(gradus ad Metaphoram)。新批评家说诗的语言是悖论的语言,强调的其实是诗的传喻性。尽管有日夜晨昏、万国民众、波浪、叶片和手,自然并不机械,其奇迹不在于相同而在于相似,宇宙的再生产并非组装线,而是不断的创造。由此史蒂文斯认为自然中如是,传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