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杏居
驿外断桥边
御杏记·楔子与第一章
楔子
贞观十九载,夏。
九嵕山的风,裹着辽东战场未散的硝烟味,一支行走的队伍两侧的旌旗早已残破,原本鲜红的“唐”字被尘土覆盖,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几个年轻的士兵走得踉踉跄跄,嘴唇干裂起皮,眼神空洞。实则是从辽东撤军途中的天子仪仗,正艰难地在山间穿行。马匹的鼻孔里喷着粗重的热气,鼻翼翕动不止,蹄子踩在沙砾与枯枝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马背上的骑士们,盔甲残破不堪,有的甲片崩飞,露出底下渗血的布衣。有的头盔歪斜,遮不住脸上的尘土与泪痕,还有人手臂上缠着破旧的布条,布条早已被血浸透,又被风吹干,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队伍最前方,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下颌线紧绷,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郁色,正是大唐朝的天子-李世民。他的战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肩头还沾着一块暗红的血渍,那是前些日子遇袭时留下的,虽已结痂,却依旧触目惊心。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却有些涣散,显然也是疲惫到了极点。
不久前,他还在辽东的战场上意气风发,马鞭一指,便要平定高句丽,扬大唐国威。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战事胶着不利,粮草日渐匮乏,爱将张亮、程名振相继战死,数万将士埋骨异乡,连他自己,也在安市城下身受箭伤。
这一路回撤,风餐露宿,追兵未散,更有沿途百姓听闻战事失利后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头。他还记得,昨日路过一个村落,听到村民在院墙后议论,说他亲征高句丽是劳民伤财,说他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将士。那些话语,比刀枪还要伤人,让他这位九五之尊,第一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陛下,前方山路崎岖,再往前便是山坳,不如在此歇脚片刻?”老将军尉迟恭勒住战马,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他的战袍上还沾着血迹,那是为了护驾时留下的,此刻却顾不上擦拭,只死死盯着天子的背影。
李世民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与汗水。指尖触到脸颊,粗糙得像是砂纸,他微微蹙眉,这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