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来信

[黎巴嫩] 胡达·巴拉卡特
中文版《夜间来信》序言 正当我潜心写下这些文字,庆祝我的小说《夜间来信》被翻译成中文的时候,欧洲媒体报道着地中海海浪中倾翻的船只和船上因此丧生的移民。这则消息被排版在内页的角落,和其他边缘新闻归为一类,或许是因为这类事件重复发生,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事故中遇难者没有到达百人。更有可能的是欧洲当局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找到解决这个难题的方法。 这部小说关注我们这世上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有史以来首次有超过九千万人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寻找新的家园,尽管他们知道这样做的代价很可能是死亡。也是第一次,文学开始丢弃曾经所谓的“爱国之情”和“对故土的依恋”。我想,我自己想做的不过是倾听这些人的声音,他们是具体的个人也是命运的呈现,他们不是威胁欧洲社会稳定和本土文化的群体。我不辩解,不指责,也不评判。在我眼中他们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 这本小说受到读者们的高度欢迎,特别是它的许多译本。如今,我很高兴看到它的中文译本即将出版,由陆怡玮教授和友人马琳瑶共同翻译。我希望《夜间来信》将踏上一段丰富多彩的旅程,希望它能够遇到关心这个残酷无常世界的读者。 胡达·巴拉卡特 巴黎,2024年秋 1 窗后 亲爱的, 既然这是信件约定俗成的开头,那么“亲爱的”…… 在这一生中,我不曾写过一封信,除了脑海中那封幻想的信。许多年间,我在心中反复推敲这封信,却始终不曾将它写下来。因为我的母亲不识字,她只能拿着信件求助于村里的某个学生,帮她念信,简直是灾难!后来我得知村庄在大坝坍塌时被淹没,我不晓得村民们迁移到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被安置在何处。这座现代化的机械大坝由总统主持修建,本是灌溉旱地用的。或许我已经给你讲过大坝的故事,我却已经记不清。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封萦绕在我脑海中的信。我曾经想要记录下母亲送我独自坐上火车的那一刻,那年我八九岁,只身一人。母亲给我装了一张大饼和两颗水煮蛋,嘱咐我说,叔叔会在首都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