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星辰在天上没有喜怒哀乐，大地沉默如迷。天地之间，正有一人行走在荒原黎明之前。他独自一人，茕茕孤零，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往哪里去，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还要走多久。 他走累了，于是在石头上坐下来。 他发现一具骷髅头，陷在石边泥巴里，和他一样，骷髅头的头顶也覆盖了一层薄霜。他把骷髅头从泥巴里拔出来，抖落泥土，端放在石头上。他蹲下，往骷髅头上的那对深渊望进去。 万籁俱寂。风偶尔经过发出一声咳嗽，或者是黎明已经打算破晓，嘎吱嘎吱正是破裂的先声。 “你是谁？”他问道。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他继续问，“你是饿死的还是病死的？是本地人还是流浪汉？”没有任何声音。 风停了，破晓声也暂时歇下来。他继续问，“你是智者还是愚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时，风在他们上方打了个喷嚏，然后下落，钻入骷髅头，接着从它牙齿参差的嘴巴里钻出，发出苍老而久远的一声，初听是自然风声，再听又确确实实是人声：“呜呼！” 问话的人吓了一跳，他退后几步，左右看看。 “谁在说话？”他问，“是风吗？是石头吗？还是你这个干骷髅头？” “是我，是我。”毫无疑问，声音确实是从骷髅头的嘴巴里钻出来的。 “你是谁？” “我是宋国人，姓庄，名周。” “您是庄周？” “是的，我是庄周。” “真的是那个庄周？” “还有其他庄周吗？吓，”骷髅头笑出声，“我活着神游世俗之外，死后逍遥闲逛……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不相信，”那个人说，“我，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那么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谁呢？”那人摸摸自己霜冷的脸，忘了自己是谁。看来他真的是忘了自己，这张脸如此陌生，他不甘心地摸了又摸。 骷髅头帮他回忆，“你记得你从哪里来？” “我记得我从帝京洛阳来，在皇帝身边当差。” “你要往哪里去？” “我记得皇帝调我去当河间王的国相，我正要去河间赴任。” “你是因为被贬职了从而心不在焉吗？” “不，不，”那个人摇摇手，“不，我记得我感到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