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奔跑是我的宿命

纪静蓉
第一章 人生马拉松的终点,有什么等着我们 五十五岁之前,赵秀芳的日子一直不太好过。十岁的冬天,她负责洗全家九口人的衣服。挑两筐脏衣服在赵家村冰冷刺骨的河边洗,如果不留神,特别容易一头栽进水里。可惜那样的不留神,一次也没有发生过。只喝了碗薄粥的身子前胸贴后背。她特别想一头栽进水里,一了百了。 十八岁,她满脸痘,头发枯黄,眯缝眼儿,营养不良使她身材干瘦得像只猴。都说十八岁没有丑姑娘,秀芳却丑得连母亲都替她发愁。少女的心敏感得像剥了皮的血肉那样风吹都痛,那段时间一照镜子她就想,还不如死了拉倒。 二十五岁,秀芳在化肥厂当临时工。手里有了钱,人也吃得舒展些,痘下去了,工友程志国看上她了。娘家要程志国出五百块钱彩礼,程志国出不起。她站在包肥车间里,把如雪的氮肥装进水绿色的塑料袋里。机器沉重地轰轰响着,化肥的臭味太狰狞,扎得太阳穴突突地疼。要是她能突然被熏晕,从此人事不省该多好?就不可以面对这么艰难的选择了。 二十九岁,她和程志国结婚三年了,肚皮一直没有动静。程志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传言说他和脱硫车间的女工好上了。秀芳和程志国吵架,被他一拳打倒在地上,眼冒金星,半天起不来。后来其实是她不想起,躺在地上挺安逸的。 三十二岁,女儿程安心两岁。程志国死于氮罐泄漏事故。设备老化固然有错,程志国违反操作章程也要自己担责。抚恤金厂里开始扯皮。从火葬场回来,秀芳抱着安心走在街上,口袋里只剩十块钱。天高云淡。天太高了,高远得让她没有力气。这人间熙熙攘攘,可孤儿寡母茕茕孑立。一辆大货车气急败坏地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土。安心睁着明亮的眼睛指着它说:“妈妈,大车车。”一生还那么长,她们怎么过? 艰难的时刻不止那些时候,包括母亲因为她执意要零彩礼嫁程志国对着她的脸啐口水、骂她贱货时,程志国家暴她时,四岁的安心半夜发着高烧哇哇哭着、光着脚跑到车间来找上夜班的她时,工厂倒闭后一时找不到出路时……那时她对存在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