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
万夏
图片: 万夏在1986年 摄影:肖全 宿疾
一、雪天的灯笼袖子
1.
昨夜的大雪又下到深夜。开门见山,雪已在南山降了绢薄的一层。西厢房终于被积雪压塌了,断墙边的梅花狂乱得愈加不可收拾。风流满地,香气吹得到处都是。
伊从走廊的栏杆上抓起一把早雪,擦亮镜子,端着澡具去了后山的池子。暖暖的泉水铮琮鸣响,伊从篮子里翻出镜子,手中的面孔立即在水雾中发昏。重新擦亮,靠在篮子旁边。太阳升起来,从浴棚天窗落下的光辉泛红,斜射在硫磺的气味中。
镜子里的身体依旧没有挂果,只是肤色比从前更丰润了。伊从水中拿起两个松软的乳房观看,想起一直无孕的缘由。父亲一死,家里就破败了。方圆数里内的风害一年甚于一年,从前父亲住的西屋落满灰尘和蛛丝,被一把大锁封死。东厢房也板墙破损,窗棂腐朽不堪。东西耳房都垮塌了一大半。院墙残断,大门右倾。伊和我只得在堂屋居住,日日警惕穿堂风。
外面的松枝上哗啦落下一片积雪,伊用乳香擦了身子,髻上头发,坐在木板上拿起剪刀修趾甲。抬眼又照见自己,镜子中的印堂发虚,一副样子空洞无物。
在泉口捧水漱口,出了棚子,外面的雪突然白得抢眼,旭日高照,山色一落千丈,一涧一涧的燃谷亮着冰冷的火焰。
回到院子,伊在走廊上煽风点火,升旺炉子,提桶到后院的井里打水。我想起这几日北山的织女就要送来那匹绸子,内心顿时就倾向明洁,每日都将这颓废的院子打扫清洁,而后又重新将破房子收拾一遍。
打整了房子,又把院子里的积雪扫出一条通向大门的小径。我同平时一样,盆子里洗完手,拣一只蒲团在堂屋坐定,守住中庭,一口气从气海出发,穿过幽谷,经过灵虚,一直抵达俞府,佃户正搓着麻绳。那女儿正在更衣,脱下的衣裳挂在床头上,换一件细碎花纹的青色袄子,用一条果红的带子扎腰,出了房门,提着桶到山坡边铲雪化水。那女儿十指冻得通红,吐着白气,又在漂池边淘米。佃户一脸病相,坐在火炉旁边咿咿呀呀摇着绳车搓麻。
秋天的时候,西山那几个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