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苏格拉底
陈建洪
前言
这个文集所包含的文章,主要关注的问题是柏拉图文本(尤其是《斐多》和《会饮》)以及其中的苏格拉底形象。克尔凯郭尔说,就苏格拉底形象的描绘而言,大多数学者都同意,《会饮》和《斐多》具有“特别的意义”。这些文章,总体上都是年轻时试图理解苏格拉底的尝试。当时,更多的是从施特劳斯(Leo Strauss)政治哲学的角度来理解苏格拉底。此次结集之时,又重新仔细阅读克尔凯郭尔论苏格拉底的少作,虽然角度与施特劳斯完全不同,也让我从另一个侧面看到了苏格拉底反讽的根本否定意义。在《论施特劳斯》(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之中,我也曾尝试讨论过施特劳斯“否定哲学”的意义。在这一点上,克尔凯郭尔和施特劳斯也可以说有其共同之处。
初从文学迈入哲学门之时,我强烈感受到一阵概念的眩晕。文学胜于虚构、悲情和戏谑,哲学胜于概念、分析和体系。从文学看哲学,哲学也许过于严整和严肃;从哲学看文学,文学也许过于任意和戏谑。我们这个时代的哲学形象,部分过于严肃,部分过于戏谑;部分过于高冷,部分过于低能。理解哲学,从理解苏格拉底开始,也许是一条必经之路。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些伟大的人物,他们从不写书,但是关于他们的书籍汗牛充栋、有增无减。比如,苏格拉底、耶稣、孔子,皆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他们的语言,虽然并不终于日常,但的确始于日常。它们从来就在对话之中,而不是单纯从术语到术语的论述。
苏格拉底一直在对话,一直在寻找对话者,他没有高冷的术语,也没有低能的重复。苏格拉底的语言从来不是形而上学的语言,而是雅典公民可以理解的日常语言。当然,不能说苏格拉底仅仅止步于日常语言。或者说,他从日常语言开始,以颠覆习俗定义结束。在这种颠覆中,苏格拉底奠定了他自己在世界历史中的转折性地位。
关于苏格拉底,克尔凯郭尔与施特劳斯之间的一个重大分歧是色诺芬。对克尔凯郭尔来说,苏格拉底属于那种“不能只看外表的人”,但色诺芬止步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