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天再说吧

张皓宸
图片 图片 植人 忘记是从哪里看来的,说人类最原始的祖先跟猴子没关系,而是树,我们都是树进化而来的。大概是原始森林里最会躲风雨雷电的那一批祖先树,先有了跑路跋涉的决心,才慢慢徒生了长出四肢的念头。 讲真我比较喜欢这种神经但有点浪漫的设定,比起与灵长类沾亲带故,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身体与树紧密相连,血管中流淌着树脂,骨节里藏着年轮,每次剪指甲时簌簌落下的碎屑,都是基因里未退化的树皮。 到了三十多岁,身体仿佛突然开启了一个开关,会不由自主地被一切与自然有关的事物吸引,具体表现在逛“复制—粘贴”的商业街会犯困;旅行到城市中人群密集的地方就会产生生理性反感;办了北京的公园年卡,常常窝在长椅上,与散步的鸽子们融为一体;相册里各种植物的照片日益增多……我坚决不承认这是上了年纪的表现,只想归因于我对生命本质的大彻大悟——啊,多么痛的领悟。 对户外的向往,已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基本上是两天一小去,一周一大去,近一点就去家附近的公园,远一点是去爬山。我尤其喜欢抱树——那种把脸紧紧贴在树干上的熊抱,会让我感到莫名地安定,像睡进刚晒干、泛着洗衣液清香的被褥,手扎进超市的米堆,或是抚摸用羊驼毛制成的公仔。 当双手轻抚树干时,用当下流行的“能量”概念来说,我感受到的是一种令人心潮澎湃的喜悦,有那么一丝“生而为人,我一点都不抱歉”的骄傲感。 于是更直接地,我往家里搬了好几棵大型植物。我是一个只要一上头便乐于穷尽的人,无法延迟满足,只有延迟“不爱了”,喜好一旦满溢,根本做不到矜持,从前作为植物杀手,买回来的花不论用多昂贵的养料,没两天就枯萎了。这次买回来的植物们我养得都很好,摆在书房的内门竹,枝丫快要伸到我书桌上了。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它就在旁边静静看着,新发的叶片嫩绿,想必是满意的。 买这些大大小小的植物,我没少花钱,有些陶盆的价格甚至比植物本身还贵,这些年在各类喜好上交了不少学费,但我也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