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生活

[法] 布里吉特·吉罗
献给泰奥 写作,意味着被带去那个你不想去的地方。 ——帕特里克·奥特雷奥(Patrick Autréaux) 我挣扎了好几个月,日复一日地无视那些催我卖房的中介对我的突然袭击,最终还是缴械投降。 今天,我签下了卖房合同。 我所说的房子,是二十年前我与克洛德一同买下的那栋房子,他没有住过一天的房子。 原因是那次车祸。那年6月的一天,他在城里的一条大道上驾驶着一辆不属于他的摩托车,逐渐加速。或许是受到了卢·里德的启发——他曾经在书中写过“纵情生活,挥霍青春”之类的句子,克洛德当时就在读那本书,我后来在床脚处的地板上找到了它。第二天夜里,我开始翻阅这本书。扮演恶人。破坏一切。 我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或许连他的灵魂也一同卖了。 房屋中介已经买下了好几块地,包括我家邻居的那一块,打算在上面建一栋楼。那栋楼将俯瞰整个花园,四楼的层高让我的隐私一览无余,还会挡住太阳。宁静和日光一去不复返。我四周的自然环境将被混凝土建筑所取代,景色不再。根据规划,另一侧的小径将变成一条公路,会占用我家的土地,目的是便于这一片居民区日后的通行。发动机的噪声将盖过鸟儿的鸣唱,推土机将把所有的生命一扫而光。 我与克洛德在1999年买下这栋房子时,法郎正逐步转换为欧元,哪怕最微小的计算也要迫使我们笨拙地动用“三率”。根据当时的土地使用规划,我们的房子位于绿色区域,也就是说,那一片不是建筑用地。隔壁房子的主人告诉我们,连一棵树都不能砍,砍了就要再栽上新的。每一寸的大自然都是神圣的。我们也正是因此被这个地方所吸引:我们可以在城市的边缘过上隐居的生活。在窗外树林的前面,有一棵樱桃树、一棵槭树——在我返回阿尔及利亚那一年,槭树被一场暴风雨连根拔起;还有一棵北非雪松,我最近才知道,它的树脂曾经是一种防腐香料,用于保存木乃伊。 我还栽种了另外几棵树,它们独自生长着,就比如那棵自作主张倚靠着后墙而生的无花果树。每一棵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