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山货挂上了链接
青岚
第一章 笋干发霉那天
梅雨季来得比往年早半个月。
枫树岭整座村子,像是泡在水里沤着。石板缝往外渗水,墙根爬着一层暗绿的青苔,一脚踩上去,滑得人心里发慌。天总是阴着,云沉沉压在山头上,像浸饱了水的旧棉絮,稍一用力,就能拧下一串雨来。
翠翠家阁楼里的笋干,就是这时候坏的。
去年春天在后山掰的野笋,她爹一根根剥壳,柴灶大锅烧开水焯透,竹匾摊在太阳下,晒足七个大晴天。晒到笋身蜷曲收紧,颜色从青白转成蜡黄,才收进阁楼,扎紧蛇皮袋口,安安稳稳等着贩子上门。
往年能卖九块一斤。
贩子的小货车一到村口,喇叭按两下,家家户户就扛着笋干出来。过秤、点钱,一手交一手,干脆利落,从不多话。
今年贩子也来了。
车停在翠翠家门口,男人绕着筐子转了一圈,蹲下身,伸手往笋干堆里一翻。
“有霉点。”他捏起一片,指甲直接掐进笋肉,“你看,黑点子都渗进去了。”
翠翠站在门槛上,没说话。
“五块。”贩子把笋干扔回筐里,语气淡得像水,“爱卖不卖。”
小货车没熄火,发动机突突响,尾气喷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散成一团淡白的烟。
她爹蹲在堂屋门槛里,手里攥着旱烟杆,烟锅空着,没点火。
贩子等了一袋烟的工夫,见没人搭腔,拉开车门坐上去。方向盘一打,小货车往后倒,碾过一滩积水,泥浆溅在路边的竹匾上,留下一道难看的印子。
翠翠还是没出声。
傍晚又下起雨。不大,绵密的细雨,把远山沤成一片模糊的墨。她把那筐带霉点的笋干拖到屋檐下,盖了一层塑料布。她爹说,算了,扔了吧。她没应,就蹲在门槛上,看雨水从瓦檐淌下来,扯成一道不间断的白线。
蒋丞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拖着一只黑色行李箱,从村口青石板路上走来。泥点子溅起来,糊了一裤腿,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一双干净的运动鞋,早已脏得不成样子。
村口路边,倒着几筐烂笋干。雨水泡了几天,发胀、发黑,凑近了能闻见一股淡酸馊味。
他停下,蹲下身,捡起一片。
没扔,就着灰蒙蒙的天光,静静看了一会儿。
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