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夏天

夜不语
1 旗袍惊鸿 我妈让我叫她沈姨的时候,我正在帮她搬麻将桌。 那是七月份,刚出梅,天热得能把人蒸熟。空调外机嗡嗡嗡地响,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我高考完了,整天没事干,就窝在家里打游戏,打累了睡觉,睡醒了接着打。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林远!下来帮忙!” 我趿拉着拖鞋下楼,看见客厅里多了一张麻将桌,绿色的桌布,四把椅子围着。我妈正蹲在地上理麻将牌,哗啦哗啦响。 “晚上请几个朋友来吃饭,顺便打牌。”她头也不回,“你等会儿把空调开开,屋子热死了。” 我没吭声,帮她把椅子摆好。 晚上六点多,人陆续来了。李姨、王姨、张叔,都是我妈的老牌搭子,我从小叫到大的。他们跟我打招呼,问考得怎么样,报的什么学校,我一一应付着,然后窝进沙发里玩手机。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打一局游戏。 “林远,开门去!”我妈在厨房喊。 我叼着手机,走过去拉开门。 然后我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一条墨绿色的旗袍,裙子贴身,把腰收得很细。领口不是那种严严实实的高领,是微微敞着的,露出一片锁骨,锁骨以上白得晃眼。头发盘起来,耳边垂着两缕,耳朵上戴着两颗珍珠,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冲我笑了笑。 眼尾有一颗痣,小小的,褐色的。她笑的时候那颗痣往上挑了挑,像在跟我打招呼。 “你是小远吧?”她开口,声音不尖不细,刚刚好,“你妈在吗?”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忘了说话。 “林远!谁啊?”我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是……是我妈的朋友。”我说,往旁边让了让,“请进。” 她走进来,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闻见一股香味。不是香水那种冲的香,是淡淡的,像茉莉花,又像别的什么。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就笑了:“沈筠来了?快坐快坐!” “筠姐。”她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冲我点点头,“麻烦你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被我妈拉进屋,看着她跟几个姨打招呼,看着她坐在麻将桌东边的位置,伸手去摸牌。 她的手指很长,很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