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坡道上的清晨 清晨六点半，观音桥的坡道还浸在薄雾里。陈小川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一步一喘地往上爬。他个子不高，书包却沉得像装了半袋米。里面除了课本，还有母亲塞的两个馒头、一包火柴、半瓶红岩墨水。 坡道两旁，老楼斑驳，阳台上晾着湿漉漉的衣裳，滴下的水珠打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像钟摆，数着这座山城的晨光。 “小川！又迟到了嗦？”楼下杂货店的王婆婆探出头，“再爬快点，要赶不上早读咯哦！” “晓得咯，王婆婆！”他应了一声，脚下一滑，差点踩进路边的水坑。那坑里还浮着昨夜的雨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他抬头，望着红旗河沟转盘的红绿灯刚变绿，几辆公交车喘着粗气驶过，车窗里挤满了人。他看见一个女人举着孩子，从后窗塞进去，嘴里喊着：“快！占个座！”那孩子像只小猫，被塞进车厢，只留下一双晃荡的小脚。 这是90年代的重庆，一个靠“挤”和“抢”活着的城市。 小川终于爬到转盘边，喘着气靠在电线杆上。这时，他看见了老棒儿。 老棒儿坐在一根竹棒上，背靠着墙，脚边放着一双磨穿底的解放鞋。他嘴里叼着半截烟，眯着眼看天，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也不等。 “老棒儿叔，早啊。”小川打招呼。 老棒儿睁开眼，咧嘴一笑：“早哦，小书生。今天背这么重，莫不是要把字典都背去哦？” “我妈说，墨水要用完再买，不然浪费。”小川认真地说。 老棒儿笑了，站起身，把竹棒扛上肩：“走，叔陪你一段。” 两人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老棒儿的竹棒空着，但他走路的姿势，依旧像扛着千斤重担。腰微弯，步子沉，仿佛肩上永远有座山。 “叔，你天天扛东西，不累吗？”小川问。 “累哦，咋不累？”老棒儿吐出一口烟，“但累归累，脚杆不停，日子就往前走。你看这坡，再陡，人不也一步步爬上去了？” 小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路过一家修车摊，老板正修一辆五洲自行车，车铃叮当响。小川想起父亲说，这车是厂里发的福利，全重庆都稀罕。他摸了摸书包里的火柴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