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最初，是一个鬼故事引我来到唐人街的边陲。在一个风清气爽的早晨，我穿过联合广场上的人潮，走上山坡，途中还与一对石狮子擦肩而过。我手上有一个地址：沙加缅度街920号。听人描述，那里有一座五层的建筑，由畸形的红砖砌成，其中一些砖块是从废墟里捡回来的——1906年的地震和几场大火将城里很多地方夷为平地。 我路过一座教堂和一个基督教青年会，来到一栋旧楼前。它低层的窗户外装着金属栅栏。我抬头凝望正门上方凸起的历经百年沧桑的字眼： 西洋委员会 长老会传道院 与我眼睛平齐处的砖块上嵌着一块有机玻璃标牌，上面则写着： 金美伦堂 CAMERON HOUSE EST. 1874 我爬上台阶，按下对讲机按钮。听得锁眼“咔嗒”一声响，我推开一扇高大的门，走进镶木板的门厅，身处一片黑暗之中。 我第一次参观金美伦堂是在2013年，那时它因闹鬼而闻名。我进门没多久，就有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他曾经在充满霉味的地下室里感知到鬼魂的存在。据他说，那里曾经藏过一些惊恐万状的姑娘，她们几乎全部来自中国，逃进金美伦堂之前曾经饱受奴役，有的是被卖，有的是被拐。她们在这间地下室的阴暗角落瑟缩，心惊胆战地躲避着从前的买主。当时在此地照顾这些女童和年轻女子生活的，是两位胆识卓异的移民女性——金美伦和伍天福（Tien Fuh Wu）。金美伦祖籍苏格兰，父亲以牧羊为生，她是家里的小女儿；伍天福曾经做过奴婢，她的父亲沉迷赌博荡尽家财，就把她卖了抵债。对于以此地为家的大部分少女和女童来说，金美伦是她们的法定监护人。她们喊她“老母”或者“妈妈”。反过来，金美伦提到她们时，也称“我的女儿们”。不过，金美伦的死对头们则给她起了一个极富种族主义意味的诨名：唐人街的白魔鬼。 金美伦和伍天福将她们做的事称为“营救工作”，数十年间，她们忘我地投身于这项事业，力求将妇女和女童们从性奴役和其他形式的奴役中解放出来。为了让其他女性重获自由，这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