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正好
尹依依
第一章 镜廊星期四
梧桐叶的影子在档案室的地板上摇晃,斑驳的光斑像是被时间打碎的玻璃。纪远坐在橡木书桌前,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钢笔尖悬在“完美型人格障碍,案例编号0972”的标签上方。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蓝点,像她总也擦不干的记忆。
窗外传来梧桐叶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隐秘的私语。纪远摘下眼镜,用指腹轻轻按压太阳穴。咨询室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柠檬香薰味,却掩盖不住木质档案柜散发出的陈旧气息。
“纪老师,您母亲又把药当糖果分给邻居了。”护工的声音从电话里刺出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无奈。
钢笔尖在“完美型人格障碍”病例上戳出个黑洞。纪远推了推金丝眼镜,三楼咨询室的梧桐影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她下意识地用学术思维分析:“典型阿尔茨海默症状,缺乏物品认知能力……”
“您要不要回来看看?她今天一直问1990年的挂历……”护工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一段被干扰的录音带。
纪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好,我过两天就去看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她笔尖一颤。
“谁?”
“你唯一的债主。”门外林飒的声音带着高跟鞋踩在老楼梯上的回响,那种熟悉的、不容拒绝的语调,让纪远一瞬间恍惚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是她刚毕业工作的第一年,在一家心理咨询机构做初级治疗师,没有很多经验的她自然也没有很多信心。那个时候的纪远习惯了顺从,习惯了点头,习惯了在同事把额外的工作推给她时,微笑着说“没关系”。从小到大波折的经历,在不同亲戚家寄宿的体验,以及独立在国外生活的那两年,让“察言观色”刻在了纪远的基因里。直到那天,她在茶水间被部门主管当众羞辱,对方把她的报告摔在地上,说她“连基本的共情都做不到”。
纪远站在那儿,指尖冰凉,喉咙像是被堵住。她甚至没来得及弯腰去捡,就听见身后啪的一声:有人把咖啡杯重重地砸在了桌上。
“欺负新人很有意思?”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自己写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