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潮

唐轩
第1章 审计员 李沐池把最后一户渔民的指纹按在搬迁确认书上时,无人机已经在礁石外围完成了第三轮声呐扫描。 “手抬起来。”他说。 老头的手指关节肿大,指腹皲裂,按在屏幕上像一截枯树根。系统提示指纹模糊,识别失败。阿池从口袋里掏出湿巾,一折二,擦掉老头指腹上的盐粒和鱼鳞碎屑,湿巾对折收回左侧口袋,重新按压。 “识别成功。编号ZH-0447,清退完成。” 审计终端弹出绿色确认框。阿池合上终端,转身走向码头。 老头蹲在自家门槛上,手指头还戳在半空。 “后头山坡上两座坟,我爹和我爹的爹。”老头说,“迁坟费你们不给,我自己刨?” 阿池没停。清退现场每天都有人说类似的话——坟、庙、祖宅、养了十二年的狗。补偿细则里写得清楚:非登记资产不纳入清算。坟不是资产。他走到码头尽头,鞋底踩碎一片牡蛎壳,硌了脚心。他低头把碎片踢开。 码头上,两架执法无人机正在收拢电子围栏。这片海域的确权手续已于上周完成,今天是最后的清退执行日。从明天起,潮汐接入澜控编程系统,涨落时间精确到分钟,误差不超过十一秒。 阿池站在码头边,看了一眼海面。 平的。确权海域的海面都是这样——波纹均匀,间距一致,像工厂传送带上等距排列的产品。近岸处有一层灰白色的泡沫带,不是浪花打出来的,是冷凝盐析出后在水面形成的矿物薄膜。他第一次做清退时还注意过那层膜,现在已经不看了。 但今天他注意到另一样东西:码头木桩的水线以下,牡蛎壳全是白的。不是活牡蛎的灰褐色,是死壳被盐膜覆盖后的惨白。整排木桩,像插了一排骨头。 他把视线移回终端电量显示。百分之八十三。够用。 手机震动。小蕈的雾化提醒。 --- D-7区的走廊里永远是湿的。墙皮鼓包,霉斑从天花板蔓延到踢脚线,踩上去咕叽作响。阿池推开门,除湿器在嗡嗡响,但没什么用。空气黏稠,舌头伸出来都能尝到咸。 小蕈坐在床上,雾化面罩扣在脸上。 不对——面罩扣在脸上,但雾化器的指示灯是红的。 阿池三步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