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钱塘
引子
下午七点,生鲜区的灯光惨白。我正在给苹果打价签,身后电视墙传来新闻播报。女主播字正腔圆:2016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录取工作今日全部结束。今年全国共有327.5万人报名参加考试,再创历史新高.......
我手里的价签枪“嘀”一声长鸣。
我回过神,发现手里攥着的价签已经皱成一团。塑料薄膜上,“红富士 9.9元/斤”的字样扭曲着,像某种讽刺的签文。
“……我省青年干部成烁同志,因在暴雨中组织群众转移,荣立个人二等功……”
我猛地抬起头。
电视屏幕上,成烁穿着浅灰色的夹克,站在主席台上接过证书。镜头推近,他眼角有了细纹,黑框眼镜换成了无框的。
十年。
我一眼认出了他,和我记忆里那个在补习时连茶杯把手方向都要对齐桌角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林姐,这箱苹果还上吗?”新来的兼职生小声问。
“上。”我把标签抚平,贴在箱子上。
十年是个圆。我从这里开始失去一切,又回到这里。
一、酒店
2006年6月,天热得黏稠。
酒店房间是周浩定的。市中心的如家,703。
我提前一小时到了。房间有股陈旧的烟味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味。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周浩坐在床上,一遍遍玩着那把弹簧刀。
“咔哒。”
刀弹出来,寒光一闪。
“咔哒。”
收回。
“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在我紧绷的神经上划一刀。我站在门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咚咚,咚咚,像困兽最后的挣扎。
房间里有四个人。我,周浩,还有他的两个“兄弟”——大龙和黄毛。大龙和黄毛在检查带来的绳子和胶带。
“浩哥,真没事吧?”是黄毛的声音,我见过几次,在台球厅帮人点烟的小弟。
“怂个屁。”周浩说,“就一书呆子,吓唬吓唬就拿钱了。完事了请大家喝酒。”
“那嫂子……”大龙犹豫道。
“她?”他语气轻飘飘的,“她比咱们还怕事儿漏。”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周浩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灯…